「回收衣物再升級改造Upcycling」已非新議題，但重點是，有多少衣物被實際回收？令人感到震驚的是，根據艾倫麥克亞瑟基金會（Ellen MacArthur Foundation）指出，這個數字是低於1%，而且有12%的衣物竟是「降級再造Downcycling」，改造為價值較低的物品，例如絕緣材料、床墊填充物以及布料。目前全球每年生產的衣物數量達到1,000億多件，因此用以存在的材料「升級再造」為物品增加價值的方法，在近年來很受歡迎。而業界也開始著重在循環設計，像是使用單一材質並確保所有的副料都是可回收的。減廢其中一個環節，將廢物變為有用物料，回收產品循環再用或再造，賦予物件新生命、新使命。內衣品牌Wacoal目前正與環保科技公司「金田農匯」（Greentins）合作，將布製產品改造為油漆，是業界較前衛的做法。

舊衣回收升級再造尚欠大眾支持與認同

撰文：鄭敏琴攝影：張展銳

女性內衣主要材料為人造纖維，常用物料是尼龍，棉質比例不高。人造纖維丟棄到堆填區的話需要若干年才分解。Wacoal近年接受顧客帶任何品牌的舊胸圍到門市回收，並轉化為RPF（Refuse Paper & Plastic Fuel）燃料，日本早已流行胸圍回收再造，香港則自2014年開始每年舉行一次舊胸圍回收活動，通常是農曆新年後舉行，為期約一至兩個月，鼓勵顧客將任何品牌舊胸圍丟進袋中，交到門市回收。以2019年為例，收到約3.1萬個舊胸圍，合共2,890公斤。公司在收集舊胸圍後，會運到香港回收工場簡單打碎，其後運到日本再造成一粒粒的產業用固體燃料RPF，RPF相比煤炭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減少30%，屬於環保的再生能源，在日本當地，造紙行業和能源行業都會使用RPF。

舊物重生回饋社會

但運送過程，亦是產生碳排放的元兇，因此，Wacoal在去年8月與本地環保科技公司「金田農匯」（Greentins）合作，華歌爾香港董事長張美娟表示，當時兩個月便收集到超過兩噸的胸圍，但回收後要付錢給回收公司處理，加上船運費用，涉及六位數字花費，若運到日本轉廢為能，兩個月的經費已相等於在本地回收、循環再造的一年花費。於是在港找尋合作夥伴是逼近眉睫。

其實在2014推出內衣回收時，外界一般認為是宣傳技倆，因當時公司會致贈現金券，不少人會為了這些現金券，便胡亂將廢物放進回收袋內，由於因為私隱問題，店舖職員是不會拆開回收袋檢查的，於是在回收過程中收集了不少食物垃圾，因此要更費時去曬及殺蟲。張美娟認為，舊物回收，不會一下子便成功，需要經過長時間培養。

以往，張美娟沒有積極找尋香港的回收商，也不知怎樣去找，即使找到，也不知是否值得相信，直至在2021年於商會活動中認識到「金田農匯」（Greentins），經過討論及磨含後，便決定實行在香港升級改造。

將布製的舊胸圍變身為液態的油漆，Greentins董事田承輝解釋，這個技術是在2019年成功開展，最初是將廢膠和廢木混合在一起，加入激活劑製作為塗層。而當加入Wacoal的舊胸圍，便將塑膠和木的部分抽起，稍為調教製作程式。

其他國家只將舊胸圍用作發電，Wacoal令舊胸圍再生為液態的油漆，是業界中走得最前。在收集舊胸圍後，便交予「金田農匯」打碎以及加入有機成分混合，最後製造成環保油漆，若不加色素便可作為底漆使用，加入顏色更可用以繪畫壁畫。Wacoal每年為回收預留經費，舊胸圍再造所產生的環保油漆主要用作慈善用途，會邀請藝術家用在壁畫或一些要用油漆的慈善活動上，未來希望找一些社福機構，協助獨居老人修飾家居，現正物色可合作的機構。

要達到環保目的，源頭的生產亦非常重要，張美娟透露，以往用石油的副產品作為胸圍的海綿罩杯材料，現在是用玉米的副產品，更容易降解，而胸圍肩帶布料亦採用膠樽轉化的再生紗線，雖然成本增加15%，產品卻未有相應加價。

舊衣回收升級再造尚欠大眾支持與認同 — （左起）Greentins董事田承輝、華歌爾香港董事長張美娟

循環設計彌補浪費

不少品牌會透過丟棄或燒毀上季庫存的處理手法，來保護知識產權，防止不法之徒製作贗品。但隨着消費者的環保意識提高及環境問題日益嚴重，品牌開始思考以環境友善的方法來處理生產過剩的問題，而「升級改造」是針對此問題的暫緩之計。時裝業中的例子就是設計師將剩餘布料、舊衣和滯銷商品創作成新的單品。而且升級改造的產品是透過現有物件來發揮，大多數的單品都僅有一件，產品的珍稀性比一般的精品更高，所以既可以用環保的方式生產，同時亦不會降低品牌的格調。

來自丹麥的設計師Cecilie Bahnsen正是升級改造的表表者，以往曾使用多餘布料設計出Encore系列。近日更與THE OUTNET推出共有8款升級再造服裝的別注系列，以同名品牌的2020年春夏系列作設計藍本，再從工作室中升級再造過往剩下的物料，創製成全新服飾，縮減廢物之餘，亦將優雅美麗的款式再現眼前。

不過，「回收改造」通常需要以機器或化學物質拆解衣物，這個做法面臨著各種挑戰。業界也開始更著重在循環設計，像是使用單一材質並確保所有的副料都是可回收的。有些品牌甚至開始推出可完全回收的衣物，像是Stella McCartney X Adidas的Infinite Hoodie帽T，以紡織創新公司Evrnu的可回收再生纖維技術NuCycl與有機棉製作，不過大多數的創新布料尚未能大規模生產並真正地影響整體產業。

大規模回收衣物絕對需要大量的投資，而新起的法案有機會可以加速過程。歐盟目前在商討《延伸生產者責任 Extended Producer Responsibility》法案，旨在讓品牌負責搜集、分類與回收布料，法國與瑞典等國已開始採納。

舊衣回收升級再造尚欠大眾支持與認同

舊衣升級再造成為歐洲潮流

在惜物愛物的傳統下，舊衣交易，逐漸發展出在國外升級再造後、再運回歐洲販賣的模式，Rework是瑞士一間衣物再生公司，創辦人曾定居泰國15年，並在當地擁有紡織廠。在惜物潮流下，他轉而投入改造衣物、賦予舊物新生命的行列，將二手回收衣服，在印度與泰國重新設計改造後，再運回瑞士銷售。在瑞士，回收的衣服須經專門分類後，再運到第三國，開始重生計畫。該計畫並朝向共生的社會企業發展，除了講究環保，「人權」抑是瑞士海外企業被檢視的重點。

Rework網站說明，在泰國僱用專業人員的工資，合乎當地法律，每天工作八小時，年假12天，不會超時工作。舊物的升級再生，不只是重視環保與善用資源；合理工資及不用童工，也是必須遵守的產業價值。在全球供應鏈下，「快時尚」製造的數百萬噸舊衣，在各國衣物回收場分類後，會再賤價賣出國；其中，全世界三分之一的舊衣都會抵達非洲，嚴重打擊非洲本土的紡織業。

以德國為例，一年回收近100萬噸舊衣，其中大部分運往非洲。光是多哥共和國（République Togolaise）這個小國，每年就進口了5,000萬噸舊衣，首都洛梅（Lomé）是最重要的舊衣集散地。但一位法國設計師阿依維（Amah Ayivi），用設計逆轉了這個供應鏈。根據德法公共電視台Arte報導，阿依維從回收衣服中找出可用的材質，重新改造成歐洲人喜歡的樣式；在多哥就地重新設計、改造材料，付予衣服新生命後，再運回歐洲販賣。他的舊物新用的設計小店，就座落在時尚之都、巴黎市中心。在全球織品產業鏈中，大部分衣服都旅行穿越半個地球，在印度、中國、孟加拉完成後，運往歐洲行銷；歐洲客人穿過後捐贈出去，再回收到非洲。如今，部分衣物終於得以在修改過後，再運回歐洲銷售。

瑞士每年回收的織品裡，有超過75%由Texaid回收，Texaid公司由6個慈善機構與一家專業回收公司共同組成。Texaid將全國各地收到的舊衣送於中部城市Schattdorf的回收廠進行分類，員工先初步分出兩部份，一半由 Texaid 處理，另一半則販售給第三方回收廠處理。

升級回收成紗線

由Texaid處理的部分，當中大約58%有二手販售價值，其餘的42%因品質不佳，其中有17%再利用製成工業用清潔布料、17%在破碎後與其他紡織品混合再製成回收布料或隔絕材料，最後8%無法利用的布料，會送進焚化爐燃燒發電。

尚有二手販售價值、狀態良好的衣物、鞋、包，之後會再進一步細分，按布料、品質、款式等，送往各慈善機構自行經營的二手商店。衣物分類仰賴員工的判斷，負責分類的人員需有精準的眼光及感覺。

以Texaid瑞士來說，衣物回收有60項品質分類準則，再加上電腦及語音系統協助分類；Texaid德國分公司則僱用270位員工，每天人手分類約35萬件衣物，然後分成 300種不同的項目，約5%的二手衣物在德國49間線上連鎖商店ReSales及其他線上店舖銷售。

Texaid也回收服飾店的庫存做二手販售，或在公司更換制服時大量回收布料。銷售舊衣的營收除了分配給參與的6家慈善團體之外，部分營收也贊助其他慈善單位，用於各項社會、永續專案，像是協助難民融入瑞士社會等用途。除了販售到二手商店的衣物，其餘的都是降級回收（downcycling）做成清潔布料。Texaid也曾和郵局合作，每戶發送Texaid的回收塑膠袋，大眾可以在固定的日子把回收衣物放在自家的信箱旁，郵差在送信時會順便收這些衣物，減少空車回程的問題；並提醒民眾若當天下雨則不收，否則會因為衣物潮溼而影響回收品質。Texaid逐年減低因回收運送過程而製造的碳排，目前也有電動車加入運送舊衣的行列，並依照回收筒的地點安排出最節省能源的收送路線。

除了回收筒，大眾也可直接把回收衣物拿到二手商店捐贈，工作人員會分項清點，當下判斷品質不佳、無法賣錢的品項，也會很直接表明不收。慈善捐贈行為不等於對方有責任收下髒污、不合適的物品。Texaid的回收筒外也會提醒大眾將袋子綁好再回收，避免衣物溼掉而降低品質，並呼籲民眾丟入乾淨的回收衣物，讓資源能更有效地被運用。

舊衣回收升級再造尚欠大眾支持與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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