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歲檔期經過一年的慘淡後，今年又再次熱鬧起來，由大「卡士」的《夜王》鬥溫情小品《金多寶》。《夜王》因其大「卡士」吸引更多觀眾眼球，製作規模也大於《金多寶》，票房也自然以倍數多於《金多寶》。

但在這場賀歲檔期爭奪戰中有一段小插曲：事緣《夜王》由安樂影片製作及發行，安樂旗下的百老匯院線自然為自家出品的影片多排場次，以便獲取更高盈利。在賀歲檔期期間，《夜王》排片之密，如繁忙時間金鐘站地鐵班次這樣密。

這惹來有些觀眾的不滿，說他們居住的地區只有百老匯院線的戲院，而戲院只排《夜王》讓他們沒有機會看到其他影片。這少少不滿後來醞釀成更大的爭議︰《金多寶》導演翁子光在社交媒體上指出院線安排「天地場」放映，控訴「霸王排片」，有違業界說好的「港片共贏」的願景。

翁子光的「霸王排片」說不是沒有來由的。安樂作為電影公司，手握製作、發行和放映部門，在商業世界稱之為垂直融合（vertical integration）。安樂院線排自家影片的話，就不用把票房收入分成給其他公司，能100%全拿。如此，安樂自有更大誘因多排自家出品的影片。

就這爭議，不少網民認為安樂的做法不過在商言商，好賣的影片多排場次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市場決定了《夜王》更好賣，那多排《夜王》也是無可厚非吧。但事情是否必然如此呢？

事實上，美國在1948年通過了「派拉蒙法案」（Paramount Decrees），禁止上述垂直融合式壟斷在荷里活中出現。事緣是1938年，美國司法部向最高法院提告五大加三小主要片廠，指控它們串謀非法調控票價，以及壟斷電影發行及電影戲院市場；十年後的五月，美國最高法院通過法案，禁止八家片廠的壟斷行為──即不可合謀定票價；不可優先在自家影院上映首輪而只留次輪給其他影院；發行公司也不可擁有戲院，必須將它們出售。

美國最高法院以此法令保障小型片廠、獨立電影人及獨立戲院營運商不會被財大氣粗的片廠吞噬，以保障電影市場的競爭及活力。有論者認為此舉有助催生出1960年代中期出現的新荷里活電影浪潮。

雖然這個法案因為串流的出現與壯大而在2022年遭淘汰，片廠因而可以重新擁有院線，確保它們能有足夠資本與串流競爭，筆者認為效果如何依然成疑；但從營商精神來看，垂直融合的確會壓縮行業的良性競爭，從這次賀歲片爭議中也能看見端倪：沒有院線的獨立製片人難以與擁有大資本的電影公司爭一長短。

當然，壟斷式運作模式確實可以讓個別（尤其是大型）電影公司獲利，但若要「港片共贏」，就算不在法例和政策上減少壟斷、引入競爭，至少業界中人也要有「業界」意識，即要明瞭winner takes all只能讓個別公司短暫獲利，業界要長遠而健康發展，則需要在引入良性競爭，令各營運者提供更好的方案、更優質的產品、更精良的服務來吸引消費者消費。

撰文：嶺南大學數碼藝術及創意產業系助理教授（研究）譚以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