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電競女孩》上映,引發了一輪對香港中小型製作的熱議。
這部第六屆「首部劇情電影計劃」(2020)得獎作品終於在獲政府資助六年後正式公映,不幸的是以下的故事發生了:由於影片的市場吸引力有限,首周院線場次不多,次周更是下降至每天個位數場次,令製作團隊不得不親自現身在各大社交媒體上呼籲支持;而在團隊積極現身及留言之際,不少網民及香港電影常客把過去多年看香港中小型製作的不滿,發洩到這部電影身上,反呼籲甚至譏諷製作團隊,電影未拍得好就不要上映,拍不好就更加不要拿着「香港電影」的名號到處叫人支持。
這樣的故事是否似曾相識?無他,因為它不獨是《電競女孩》面臨的處境,而是過去幾年香港中小型製作常常面臨的批評與反撲。本來,2013年推行的首部劇情電影計劃旨在發掘新導演、新劇本及香港電影的新路向,首屆作品《一念無明》(2017月3月公映)、《點五步》(2016月10月公映)及《藍天白雲》(2018月1月公映)上映時評價普遍向好,也因着《一念無明》的成功,催生出一整個「社會議題電影」的次類型。然而十年又過去,本來被看好會為香港電影帶來新氣象的計劃,其出品竟反而成為眾矢之的。為何輿情會有如此轉向呢?而這個政府資助新電影創作人的計劃,在十年間又如何改變了香港電影製作及觀影的生態呢?
事實上,這計劃不只催生「社會議題電影」這次類型,而是催生出一整波中小型製作的潮流,箇中影片主題不必然與社會議題相關,但均帶着「以小博大」的希望,以小本投資換一、二千萬票房,前幾年mm2香港投資的《救殭清道夫》、《一秒拳王》、《殘影空間》、《濁水漂流》、《窄路微塵》、《七月返歸》等就是如此。有這傾向,皆因業界從此計劃中看到以小博大的可能性,像《一念無明》票房可達1,700萬,《淪落人》獲近2,000萬,《年少日記》有2,300萬,都是成功的例子。
結果是過去十年來,一大堆中小型製作出現,題材不一,但總括而言均有以下特色:它們大部份都非以商業制式製作,主題比較邊緣,手法比較偏鋒,一如世上大部份由國家直接資助的獨立電影及藝術電影。當產業大量地把這種作品放到市場上時,會出現反撲就不稀奇了:香港的觀影市場畢竟以商業為主,以娛樂為導向,市場難以無限耐心地支持偏離商業制式的製作。
政府本意是想以此計劃來解救人才荒及影片荒,但卻因計劃的性質把香港電影市場分岔成兩塊難以縫合的版塊,最終使新一波的計劃得獎作品承受了普遍觀眾的「怨氣」。
此計劃的另一個大特色是:它是由政府全盤直接資助,製作預算上沒有任何商業投資的成份。事實上,不只是此計劃,政府近年多項電影政策,都以直接資助路線為主,有些可以摻入商業資金,有些不能。但不論如何,直接資助衍生出產業過度依賴政府資金這問題;當連古天樂都說要等政府資金才能開戲,大家就知道這個問題有多嚴重了。
由政府全盤資助文化活動的制度,這世上並非罕有,香港要這樣支援電影文化也不是不行,一年不過是二十億嘛。但若然香港整體依然視電影為「產業」,則不能把電影業完全割離商業世界;如此,把商業世界的資金引入產業內部,就比由政府直接資助電影製作來得重要。目下,香港電影發展局是有「電影製作融資計劃」以配對方式引入商業資金,然而在此以外,政府或許可以參考周邊地區的做法,為香港電影產業引入創投資金,以及定立更多政策讓銀行可能寬鬆地借貸給電影公司,為電影產業創造更多流動資金。
撰文:嶺南大學數碼藝術及創意產業系助理教授(研究)譚以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