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尋秦記》大熱，業界已思付，它將會是繼《破．地獄》、《毒舌大狀》和《九龍城寨之圍城》後，第四部踏入億元票房俱樂部的港產電影。憑藉三年內四部過億電影，那些串流搶走票房、香港電影難以吸引本土觀眾入場的說法不攻自破。我在別處已從「穿越」與「懷舊」去討論《尋秦記》如何承繼港產片自八十年代黃金時期以來的成功方程式，混合喜劇、爆破、打鬥、追車、武俠、科幻＋CGI、親情、義氣、大團圓及賀歲大堆頭，提供只有港產片能提供的極致感官體驗。

但如果說這股過億破大片潮僅止是回歸黃金港產片時代、僅供本地觀眾消費，那就忽視了香港電影為何曾經能夠衝出亞洲、現在還有力與世界電影強勢一併的能量。

這四部電影當中，最能突圍衝出香港的，無疑是《九龍城寨》。翻查2024年香港電影業資料，《九龍城寨》在香港特區錄得HK$1.08億票房，在中國有RMB$6.86億票房，算是中規中矩，在台灣有NT$4,800萬則是台灣上映的港片之冠；此外，它在馬來西亞（約HK$3,050萬）、越南（約HK$1,500萬）、新加坡（約HK$560萬）、澳洲（約HK$365萬）、法國（約HK$340萬）、英國（約HK$306萬）、北美（約HK$260萬）錄得不俗片房，也有報導指它在日本收獲超過5億日元（約HK$2,500萬）；如此算來，它在外國的票房就算沒有過億，也是近億了。

《九龍城寨之圍城》之所以能突圍，靠的是兩個元素：對九龍城寨之懷舊，以及硬橋硬馬真功夫。九龍城寨在八十年代並非宜居之地，但它無窮增生的居住空間，在國際間引發出「low life, high tech」的cyberpunk想像，這早已成為全球影視的記憶。因此，《九龍城寨》引發的懷舊，不單能在香港觀眾間找到共鳴，影視傳統悠久的地區如日本和法國，也有追捧它的觀眾。

硬橋硬馬真功夫則是香港電影長久以來的品牌，自張徹的陽剛武打片定立下來的傳統。真功夫背後，不只是對打的暴力，還有與武打世界緊扣的義氣、犧牲、弱勢逆襲、鍛練身體以出人頭地等價值觀。義氣引發的男性情誼也是當中重要的體現，這在《九龍城寨》中表露無遺，又在當世的二次元想像中轉生成BL，引發同人以BL來再作創作。不難想像，CP感滿滿的《尋秦記》將會是另一部BL同人發揮無窮想像力的影片。

近年香港電影於國際間積弱，皆因鮮少能接通跨國觀眾之語言；期間，韓國影視作品（尤其是電視劇）乘虛而入，以自《來自星星的你》的金秀賢到《太陽的後裔》的宋仲基所開創的柔性男子氣慨（soft masculinity），加上BTS散發出來的文化軟實力（soft power），把區域內的觀眾與消費力囊括其中。幸好的是，他們的柔軟雖然獨領風騷，但並完全統領天下，陽剛男子氣慨依然有力佔領世界消費版圖一席之地。只要香港電影復興自七十年代以來的陽剛武打片傳統，林峯就可以帶着美心月餅攻陷日本的消費市場。

撰文：嶺南大學數碼藝術及創意產業系助理教授（研究）譚以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