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個月，震撼着荷里活（甚至是世界）的兩部電影，非《Backrooms》及《Obsession》莫屬。震撼影壇的原因不只是兩部片票房報捷，也不只因為兩部片都是恐怖類型，更是因為兩部片的創作者是Gen Z（美國的定義是1997年後出生的一代），主要觀眾是Gen Z，他們都屬於digital native的一代，而兩部影片的創作者都是從YouTuber躍身成為電影導演，並大獲成功。

這個月來，荷里活影業都在探討，是否有一波新的荷里活片要誕生了？產業能從這兩個案例中學到甚麼？

恐怖片爆紅在近年也不是沒有先例，A24的作品是其中的表表者，由《祖孳》（Hereditary）到《仲夏魘》（Midsommar）的邪派恐怖，到《X》、《Pearl》和《MaXXXine》的斬殺三部曲，翻新了恐怖潮流；A24以外，由Jordon Peele到Ryan Coogler也使黑人恐怖片成為票房保證及文化話題。事實上，每個年代都會有各自的恐怖片在產業中跑出：七十年代斬殺盛行，八、九十年代撒旦教派、邪教獻祭擄獲人心，二千年代喪屍佈滿全球，一零年代則是末日與後末日的恐怖，所以，二零年代有恐怖片跑出本不出奇。

出奇的是，根據首周散場消費者調查，《Backrooms》的觀眾構成尤其年輕，86%低於三十五歲，超過一半低於二十五歲，44%低於二十一歲。這個數據之所以吸引人，正是因為《Backrooms》引證着消費者結構的轉移：荷里活產業的中堅消費者，不再是以往以為的嬰兒潮世代，而是Gen Z。

Fandango於年初發表的一份美國電影消費報告顯示，成年人於2025年至少進一次戲院看戲的佔全國成年人口的76%，Gen Z中有87%一年會進戲院一次，千禧世代則是82%，後續的Gen X只有70%，而嬰兒潮世代則更低，只有58%。至於一年平均進戲院看戲的數量，Gen Z和千禧世代也是領先其他年齡層，Gen Z平均一年進戲院看7部片，千禧世代則是7.2部。過去一直以來以為digital natives對電影失去興趣，這說法在這份報告面前不攻自破。

美國Gen Z這群中堅的電影消費族群，未對進戲院看戲失去興趣，那麼他們又愛看甚麼類型的影片呢？根據一份2022年的調查報告顯示，Gen Z頭三項感興趣的類型分別是喜劇（38%）、恐怖（32%）及動作（29%），大大領先隨後的動畫（20%）、神秘／驚悚（17%）及愛情（17%，難怪近年幾部以明星擔綱的愛情片票房都不太理想！）。這些數據，為《Backrooms》及《Obsession》的爆紅提供了堅實的消費力基礎。

問題是：如果Gen Z消費恐怖片已經成為荷里活產業中清晰可見的消費潮流，那麼這個世代的觀眾到底想要看哪種恐怖片呢？《Backrooms》未必能成為通例，但至少可以提供一種解答。

有看《Backrooms》的觀眾會明白，《Backrooms》那個重複不斷的恐怖空間，完全無異於虛擬的網絡空間、扁平的資本主義社會，以及我們孜孜不倦地探索的無垠宇宙。在這個閾限空間中，一切都是錯的，以往可行的方法及規則不再有效，你按圖索驥，最終卻無法達到別人曾應許你能到達的目的地。這種不斷努力卻一無所得的虛無感，外化成為《Backrooms》的恐怖世界；電影向世界訴說，Gen Z一代的焦慮與虛無，到底落在何方。

回到香港。我們能為香港電影業下相同的結論嗎？這或許有點太快，不如往後跳回三步，先從消費者調查做起，好好地觀看觀眾的構成、消費習慣及偏好吧。

撰文：嶺南大學數碼藝術及創意產業系助理教授（研究）譚以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