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二十多年韓流興起,加上Netflix看準韓流強勢,尤其在疫後大舉與韓國製作公司合作出品質素極佳的韓國Netflix原創電視劇及實況節目。如此,韓國串流業就成了不少研究東亞產業的學者最新的研究課題。
在談論韓國串流產業前,先要破除一個誤解:很多人以為最受串流業影響的是電影業,有了串流,觀眾入場觀看電影的動力會更微弱;但看實際操作及數據,串流騎在腳下前行的,是電視業多於電影業。於是,若要說明韓國串流產業的興起,就必須要回到韓國電視業的盛起之上。
眾所周知,韓國電視業在1997亞洲金融風暴後崛起。這除了歸因於韓國在九十年代把文化產業納入國家經濟策略之國策外,還有更重要的因素。亞洲金融風暴後,亞洲地區——尤其是東亞及東南亞——因着經濟不穩,資金收縮,各地投資本土電視產品的資金也隨之收縮,但電視的播放時間是不容留空的,周邊地區的電視業因而出現對低廉電視產品的需求,而韓國電視業則乘着這股需求,把自家的產品大量輸出國外。當時,中國和日本就是韓國電視產品的主要輸入國,而韓國在2002年則是國家歷史上首次達到電視產業的貿易順差。
自此,東亞有兩項影視產品全球流行:日本動畫及韓劇。有鑑於此,Netflix在進軍東亞時,首選是先攻佔這兩地的市場,日本以「黑船來航」(くろふねらいこう,十九世紀下半葉美國軍事遠征迫使日本經濟對西方開放)比擬Netflix的進軍。
這個「外敵」如何改變韓國的串流業以至影視業呢?2016年,Netflix抵達韓國,希望對韓國輸出他們的產品,同時購入韓國內容,把它們輸出全球。2017年,Netflix投資奉俊昊開拍《玉子》(Okja),把韓國訂戶從七萬提升至2017年年底的三十萬。Netflix的韓國用戶未能進一步提升,源於韓國已有站穩陣腳的串流平台,例於2011年成立的POOQ 和2016年成立的Oksusu;至2019年,POOQ擁有一千萬訂戶,Oksusu則有四百萬。
但Netflix並沒有慢下腳步。由於Netflix無法進入中國市場,他們只好繼續深耕韓國市場;而同一時間,因着中國「限韓令」,韓國內容頓失中國市場,韓國內容生產方需要尋找別的可能。Netflix在2018年後積極投資韓國內容,製作原創劇如《Busted!韓星齊鬥智》(2018–)、《喜歡的話請響鈴》(2019–)及《屍戰朝鮮》(2019–)。據估計,Netflix在2018年至2019年間韓國訂戶有四倍增長,2019年初,他們擁二百四十萬訂戶,至2022年初增至五百萬。
Neflix不只在韓國訂戶增多,因着韓國內容,世界訂戶也激增。單是2020年第三秀,他們的世界訂戶多了二百二十萬,當中有五十萬來自韓國及日本;而該年Netflix全球的百大電視劇集中,有十部來自韓國,包括《雖然是精神病但沒關係》、《The King:永遠的君主》及《愛的迫降》,足見韓國內容吸引訂戶的能力。
但是,韓國內容靠着Netflix而全球大爆發不是沒有隱憂的。首先是獨家合約條款。強如《魷魚遊戲》,在全球如此成功,但創作者除了第一筆收入外,不會嘗到分紅的甜頭。其次是製作費飆升問題,韓劇世界性地成功,使韓國明星片酬日高,高到除非擁有Netflix投資,否則本土製作公司難以負荷。第三是IP的問題,與Netflix簽訂的「不平等」條款,不只創作者無法回收紅利,就連因IP爆紅而由該IP衍生的產品,利潤也沒有進到韓國製作者的口袋。
面對此情境,韓國政府希望韓國串流及影視產業不要過度依賴Netflix,希望扶值本地串流平台如Wavve;而韓國文化產業振興院則與其他外地串流平台簽訂合作協議,以攤薄Netflix對韓國串流業的影響。其中一個與韓國文化產業振興院合作的平台的,是香港的Viu,而這,則又會是另一篇文章的題目了。
參考文章:Daniela Mazur, Melina Meimaridis, and Daniel Rios, “Riding the Wavve: Platform Imperialism and South Korea’s Streaming Market,” in Streaming and Screen Culture in Asia-Pacific, edited by Louisa Mitchell and Michael Samuel.
撰文:嶺南大學數碼藝術及創意產業系助理教授(研究)譚以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