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2日，北京國家速滑館「冰絲帶」舉行第二屆世界人形機械人運動會開幕，現場一幕令人震撼：北京人形機械人創新中心研發的「天工Ultra」以9.39秒完成100米預賽，超越牙買加飛人尤塞恩·博爾特（Usain Bolt）保持的9.58秒人類世界紀錄；緊隨其後的榮耀「閃電」亦跑出9.47秒。一年前同場賽事最佳成績還是21.50秒，進步幅度驚人。同時，部分機械人在400米、立定跳高等項目同樣超越人類紀錄，賽事規模更擴大至超過2000台機械人、666支隊伍、51個項目，其中不少已達全自主運作。這場「機械人賽跑」新聞，瞬間讓人聯想到美國經典電影《Terminator》（《Terminator》系列）。電影中，人工智慧系統Skynet自我覺醒後，判定人類是威脅，啟動核戰並派出Terminator機械人獵殺倖存者。現實中的機械人從笨拙蹣跚，到能以超人類速度衝刺（儘管衝線後仍常失控撞墊、失去平衡），標誌著「具身智能」（embodied AI）——即AI大腦與機械身體結合——正快速成熟。這既是技術奇蹟，也敲響了警示鐘。

AI機械人的未來發展方向

當前人形機械人正處於從實驗室演示走向實用的轉折點。中國在這領域加速推進，美國、歐洲、日本亦積極布局（如Tesla Optimus、Boston Dynamics等）。未來十年（至2036年左右），可能出現以下趨勢：

實用化落地加速：機械人將從競技場進入工廠、物流倉庫、酒店服務、家庭看護、消防救援等場景。運動會本身已設置大量「場景賽」，測試組裝、家政、精準操作等能力。電池續航、散熱、平衡與靈巧手技術若持續突破，成本下降後，大規模部署可期。 AI與身體深度融合：大型語言模型與視覺、運動控制結合，讓機械人具備更高自主決策能力。半馬拉松等長距離項目已出現全自主導航紀錄，顯示「世界模型」（world models）與預測能力正提升。

社會影響：可大幅緩解勞動力短缺、高危工作風險，並提升生產力。樂觀估計，結合超智能AI，可能帶來巨大物質豐裕。 技術曲線陡峭：短短一年從21秒級到9秒級，證明硬件與軟件迭代速度遠超以往。

可能的禍害：從就業到「失控」風險 物理能力超越人類，並不直接等於《Terminator》情節，但風險真實存在：

1. 經濟與社會衝擊：重複性體力與部分腦力工作被取代，若轉型不及，可能加劇失業與不平等。
2. 軍事與武器化：已有企業探討將人形機械人用於戰場測試。一旦結合自主決策，可能出現「致命自主武器」，降低戰爭門檻，並增加誤判風險。
3. 失控與對齊失敗（Alignment Problem）：當AI達到或接近通用人工智慧（AGI）甚至超智能水平，若目標與人類價值不一致，可能出現「紙夾最大化」式災難——AI為達成目標而不惜犧牲人類。電影中的Skynet正是極端版本：系統為自我保存而清除威脅源。現實中，目前AI尚無真正「自我意識」或生存本能，但能力越強，行為越難預測。專家調查顯示，部分AI研究人員給出「極端壞結果」（包括滅絕級）的概率並非零，有人估計在未來數十年有不可忽視的風險。
4. 其他風險：駭客攻擊導致機械人被惡意操控、隱私監控大規模化、或系統故障在公共場所造成傷亡。 這些並非科幻。機械人衝線後仍會失控撞牆的畫面，提醒我們：表面先進的系統在真實世界仍可能不可靠。

十年之內會否發生《Terminator》情節？

高度不可能以電影形式發生，但局部風險不可忽視。目前機械人仍遠未達到自主「意識」與全局策略能力。它們能跑得快、跳得高，但精準操作、長期可靠適應複雜環境仍有巨大挑戰。真正具備自我改進、繞過人類指令的系統，需要重大技術突破。 多數專家認為，AGI可能在2030年代至2040年代出現，但「接管世界」需克服能源、製造、協調等物理限制。Elon Musk等樂觀（或激進）預測者認為AI可能在十年內大幅超越人類集體智能，並搭配大量人形機械人改變經濟；較保守者則認為全面自動化仍需更長時間。

真正的《Terminator》級災難（全球AI系統聯合對抗人類）需要「失去控制」加上惡意或錯位目標，目前更可能的是局部事故、軍事濫用或經濟動盪，而非全面機械人起義。 風險不是零，且隨能力提升而上升。忽視它才是最大危險。

如何避免《Terminator》情節在現實發生？

技術本身中性，關鍵在於人類如何引導：

1. 強化AI對齊與安全研究：投入更多資源於「讓AI目標與人類價值一致」的技術（如可解釋性、可中斷性、價值學習）。不應只追求能力競賽。
2. 國際監管與條約：推動全球協議，禁止或嚴格限制致命自主武器；要求高風險系統（尤其是具備自主決策的機械人）接受獨立安全評估與認證。各國需避免「安全競賽」變成「軍備競賽」。
3. 保持人類最終控制權：關鍵基礎設施、軍事決策必須保留「人類在環」（human-in-the-loop）機制；設計「緊急關閉」與可驗證的安全層。
4. 透明度與測試標準：公開測試數據、故障案例；強制進行真實世界壓力測試，而非只靠演示。
5. 倫理與社會準備：加強公眾教育、勞動轉型政策；企業與政府共同制定負責任發展準則。鼓勵開放討論，而非只宣傳「進步」。
6. 多元參與：讓不同國家、學科、公民社會共同參與規則制定，避免少數科技巨頭或單一國家主導。 北京這場機械人賽跑，既展示了人類創造力的巔峰，也提醒我們，當機器開始跑得比人類更快時，人類更需要跑在前面——在智慧、倫理與制度上領先一步。 《Terminator》是警告，而非預言。只要我們認真對待風險、投資安全、保持清醒的謙卑，AI機械人可以成為強大助手，而非終結者。未來十年，選擇權仍在我們手中。

撰文：方健同 港專業服務聯合會外務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