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一週，港股恆指大跌逾千點，於上週五更是一天大跌600多點。突如其來的暴跌，全因外圍出現了罕見的黑天鵝事件。因此，今天先放下港股，跟大家談談這個嚴重程度直逼2008年雷曼倒閉的黑天鵝事件 —— 矽谷銀行（Silicon Valley Bank；SVB）的倒閉。

矽谷銀行的倒閉被稱為繼2008年金融海嘯後的最大宗銀行倒閉事件。到底怎麼會突然發生此事？事件會否造成金融系統的崩潰？先從背景開始簡單解釋一下。

SVB去年底成為美國第16大銀行，主要業務為向科技、生技和醫療保健等初創企業提供借貸及存款服務。在低利率年代，業績穩步上揚，在2020年大放水時期業績更是爆發性上升。然而，去年利率上升，提高銀行用於貸款的成本，股價迅速由2022年初的752美元，不斷下跌，直至上周五突然倒閉，股價跌至停牌前的106美元，急挫86%，而其資產則由聯邦存款保險公司接管。一夜之間，大量初創公司因SVB倒閉失去存款，面臨重大危機，甚至無法出糧。

而SVB之所以倒閉，導火線正是美聯儲的激進加息。在2020年疫情時期，美聯儲「無限QE」放水，大量資金流向初創企業，掀起一波科技初創的熱潮，不少科技股的股價都水漲船高，主要客戶為初創企業的SVB亦因此而受益，客戶存款爆發性增加， 2020 – 2021年間從700多億漲到近2000億美元。

一般來說，傳統銀行會從客人中吸納存款，然後放貸，賺取利差。然而，SVB則沒有這樣做，而是將改為將存款投資，大量買入美國國債和抵押債券(MBS)。根據資料，SVB的1400億新存款，其中超過60%，即近800億是被用來買入長期債券。以長期債券佔總資產比例來說，佔60%的SVB是全美最高，甚至比佔42%的第二高更高出一大截。下圖正顯示了SVB是如何瘋狂的買入持有至到期 (HTM)的投資組合，從2019年第四季度的135億美元增加到2021年第四季度的990億美元，足足增加了700%。

本來買債券並不是問題，尤其美國國債的收益更是被稱為「無風險利率」，但是錯誤總是會發生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中。事實上買入債券後，雖然債券價格可升可跌，但利息是固定不變，只要持有到期就可以獲得應得的利息回報，並不會損失本金。因此，雖然美聯儲2022年開始大幅加息，造成長期債券價格大幅下跌，持有大量長期債券的SVB迎來了嚴重的浮動虧損，但按常理來說，只要等到持有至到期即可抹去浮動虧損。可是，SVB卻因突如其來的變化沒有辦法持有至到期。

正如之前提到，SVB的主要客戶群是集中於初創的科技企業。初創企業很多時都需要大量融資以支持公司的急速發展，可是在經濟不景和加息環境下，不少初創企業的融資手段受到阻礙，它們逼於無奈要消耗存款去維持營運。再加上，現時加息後的短期無風險利率接近5%，客戶也寧願提款轉去投資其他高息產品。就是這樣，SVB的客戶存款就被消耗掉了。

而面對要提款的客人，假如SVB沒有足夠的現金給客人的話，要怎樣辦？那就只好變賣資產了，亦即是SVB所持有的那些大量的長期債券。也就是說，SVB不單只未能把債券持有至到期，更要把它們以便宜的價格賤賣，因此造成了真正的嚴重虧損。客戶得知事件，擔心SVB倒閉，於是紛紛搶先提款，造成擠提，加速了SVB的倒閉。

這就是SVB倒閉事件的背景，市場最擔心的是到底這事件會不會「火燒連環船」，引發金融系統性危機。其中一個正在發生的骨牌效應，正出現在加密貨幣的三大穩定幣之一的USDC中。由於SVB是USDC發行商Circle用於管理約25%的USDC現金儲備的六家銀行合作夥伴之一，SVB倒閉意味了近33億USDC現金儲備遭殃。受事件影響，USDC價格暴跌，與美元嚴重脫鉤。

相信USDC絕非骨牌效應下的單一事件，尤其是如此大的銀行倒閉可能會引發科技行業的大範圍倒閉和裁員浪潮。根據數據顯示，美國2023年前兩個月的破產申請已經創12年新高，眾多不同類型的貸款拖欠比率持續升高，不排除有人或企業趁火打劫不還錢，藉此對金融系統造成進一步衝擊。

有人或將是次事件與雷曼事件比較，擔心這次是雷曼2.0，金融危機即將到來。筆者認為，要與雷曼事件比較之前，應先了解雷曼事件的所暴露的風險。當時，次貸危機幾乎所有銀行都有次貸，而一旦次貸出現問題時，沒有銀行能置身事外，這個風險規模是今次SVB事件不可比擬的。美國銀行目前準備金水平充足，銀行拆借利率水平目前沒有出現異樣代表銀行間沒有出現系統性危機，SVB本身資金也是投資在MBS美債等長期資產，並無涉及任何衍生品和大量財務槓桿相關投資，影響有限，因此和雷曼兄弟時間相提並論並不恰當。

SVB的模式商業特別，大多數銀行都不像SVB持有如此高比例的長期債券，客戶群亦不像SVB如此集中，相信不會有太多銀行以同樣方式倒閉。然而，恐慌會傳染，大規模擠提的可能性並非完全沒有，而且亦肯定暗地裡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問題悄悄發生，因此我們仍要時刻保持警覺。而且，亦要密切關注模式與SVB近似，或是客戶群集中的銀行，而有最新消息指，主要為商業地產借貸的First Republic Bank都出現了擠提的情況。

既然如此，剩下來的問題就是，加息會因事件而停止，轉為減息嗎？另外，SVB會否有白武士或政府救助？減息方面，筆者認為現時的高通脹環境並沒有條件去做，而且上文亦已提到是次加息造成的SVB倒閉問題，很大機會只是SVB獨有模式的個別事件。而白武士方面，Elon Musk 曾在Twitter中表示對收購SVB讓Twitter轉型成數字銀行的建議持開放態度，當然Elon的貼文可信性有限，不應盡信。此外，亦傳出有大型金融機構正在考慮收購矽谷銀行，導致SVB的股票 (SIVB) 停牌前一度逆勢回漲。建議大家密切留意事態發展，聯邦儲備局周一緊急召開理事會閉門會議，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不知道有否動作。另外或許還會波及港股，據獨立股評人David Webb旗下分析網站Webb-Site統計資料顯示，有12間香港上市公司與矽谷銀行有業務往來，例如諾亞控股 (6686)、基石藥業 (2616) 等也披露有存款中招。

順帶一提，原來SVB的CAO曾是雷曼的CFO。我們也許發現了SVB倒閉的真正原因，這男真的＂梅開二度＂，不知巧合還是故意啦。

撰文：黎家聰

在香港理工大學會計學學士畢業，投資經驗達10年以上，善於財務報表基本分析、技術分析、財技分析等。此前創立聰明錢走勢投資教學，教育超過500名學生，亦曾任不同金融機構的要職，現為財經節目嘉賓常客，身兼專欄作家、亦曾為香港電台《經濟”識”堂節目》主持人。

利益申報:筆者執筆時沒有持有上述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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