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我帶領學系學生到釜山國際電影節（BIFF）交流。在交流的五日四夜期間，我被釜山的平和日常同時充滿文化活力的生活感震撼到。街道繁華，但不會讓人感到催促或緊迫；影展期間到處可看BIFF的主題顏色紅色，穿梭於街道及商場之間，不少是影展影迷及觀眾。凡此種種，確實讓人感到是置身於國際大型盛事之中，就算不是整個城市是如此，至少是BIFF所屬的海雲台區是如此。

近年來，BIFF已經躍升至世界一流的電影節，成為亞洲電影文化的重要陣地，而釜山也在2014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創意城市網絡選入「電影城市」（City of Film）的網絡之中。釜山到底如何能在短短三十年間，由傳統的物流港口城市，化身成文化重鎮？

這要由城市品牌說起。

要建立城市品牌，簡而言之，就是要系統地融合城市各種資源（地理特色、歷史及文化遺產、體制優勢等），由此營造出城市的統一形象與敘事。對外，城市透過品牌營造獲得全國及全世界中獨一無二的身份；對內，品牌建造是極佳的政策工具，在地政府能按着城市的品牌，制定都市發展策略，發展體制新路徑，具體地定立都市規劃。這樣，城市就能一方面建立出城市的獨特形象及都市身份，同時能引動公民的情感，建立本土的歸屬感。

回到釜山。釜山是韓國最大的港口城市，一直以來擔任傳統的港口角色：韓國出口經濟的物流中樞。七、八十年代，港口工業及輕工業是釜山都市發展的藍圖及依歸。及至九十年代，因着韓國民主化及新興的都市重建政策，整個國家日益看重文化、創意及服務業經濟；釜山也自始轉入「軟管治」（soft governance）時代，把城市品牌策略地結合到管治的機制之中，成功地把城市從功能導向的港口城市，轉變成協同管治的品牌城市。

正如香港在世紀初把自己定位為「亞洲國際都會」，釜山也在同期定位自己為「海洋重鎮」（Ocean Capital），把佔據城市中心的港口業遷移，騰出空間給予都市重建計劃，並在2010年代開展釜山的城市品牌建立項目： 第一階段（2012–2014）定位釜山為「亞洲東北海事重鎮」，以海事文化、電影產業及都市重生為主要發展策略；第二階段（2015–2018）填補市民參與度不足的問題，品牌敘事重心移至「市民、科技及文化」結合，加強創意產業及知識型經濟的發展路線；第三階段（2019–2022）再進一步把發展方向下放，強調「市民為本的品牌管治」模式，重心放在旅遊、文化發展及市民福祉之上，實行跨產業的融合，把城市品牌刻進市民的日常生活之中。

BIFF位處的海雲台區，雖然離都市重建重點地區光復洞及南浦洞有一段距離，但乘着整個品牌發展藍圖之便利，慢慢發展成旅遊重地、都市生活中心以及文化節日的樞紐；BIFF也乘着韓流及韓國電影節全球擴張，成功成為亞洲電影重要的展示平台。BIFF能帶動本土經濟及旅遊自不待言，也因而成為釜山市政府電影基建的重要組成部份，成為釜山電影城市品牌的一部份。釜山市政府除了看重BIFF外，也有發展其他電影文化基建項目，包括釜山電影中心、釜山文化會館、釜山電影殿堂和釜山電影體驗博物館；更重要的是，它成功地為電影生產、發行及商業化建立了可持續發展的良好環境。這樣的電影政策，把電影遺產及記憶、知產的傳播與展示、商業化的生產、本地及國際的融資，以及市民日常的生活感結合起來。正因如此，BIFF才能成為亞洲電影合拍市場的重鎮，成為亞洲電影展示的重要舞台。

參考文獻 Liu, Zuming, and Sanghee Park. 2025. “From port to ocean capital: Governance and city branding in Busan, 1990–2023.” Planning Perspectives. https://doi.org/10.1080/02665433.2025.2572098.

撰文：嶺南大學數碼藝術及創意產業系助理教授（研究）譚以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