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網上看到兩段備受震撼的影片，皆與馬斯克息息相關。其一，是他去年於旗下神經科技公司Neuralink發布會上，公布腦機鏈接(腦機介面技術)的階段性成果：志願者成功植入腦機介面裝置，並現場展示透過意念操控電玩遊戲與機械手臂，展現出前沿科技突破人體極限的可能。其二，則是2025年11月19日，在華盛頓特區舉辦的「美沙投資論壇」（U.S.-Saudi Investment Forum）中，馬斯克拋出「金錢將失去意義、工作非必要」的驚人預言。他推測，未來10至20年內，工作將蛻變為如同「打電玩」「種菜」一般的興趣愛好，不再是人類維生的必需；在AI主導的物質富足時代，貨幣作為「勞動力分配數據庫」的核心功能將徹底消失，逐漸失去經濟層面的存在意義。

這兩個駭人聽聞的論斷，若是出自尋常百姓之口，頂多只是無足輕重的閒聊吐槽；可當其由當今全球舉足輕重的科技巨擘馬斯克提出，便絕非隨口戲言。回望過去十數年，前沿科技的飛速發展，早已徹底改寫通訊、交通、製造、基建乃至軍事領域的格局：無人駕駛汽車已駛上城市道路，低空無人駕駛載人飛行器的普及，或許也只是時間問題，人類正親身見證一場前所未有的科技變革。

隨著AI科技與人形機器人迎來噴發式發展，全球各地的人類學家、科學家，紛紛展開關於「AI與機器人發展對人類而言是福是禍」的深度討論。我因香港電台節目《五十年後》，對主持人葉國華先生關於AI科技的論述產生濃厚興趣。葉先生提出，碳基人類與未來硅基機器人之間，存在潛在的矛盾衝突與未知風險，引發大眾思考該如何善用前沿科技。硅基生命具備高度自主學習的思維與能力，一旦其發展出獨立自主的意識，便不排除反過來掌控碳基人類的可能，甚至會複製當今人類與寵物的相處模式——硅基生命全方位照料人類的生活起居、健康醫療、休閒娛樂，而人類，是否會就此淪為AI硅基生命的寵物？

這個議題，觸及了AI倫理與人類未來身份認同的核心焦慮。簡而言之，人類確實有可能在功能層面「被寵物化」，但人類絕不會自願接受這一定位，而決定這一切的關鍵，從來不是物質層面的照料，而是背後的權力結構。或許不少人對「人類被寵物化」的假設心存質疑，接下來便以科幻視角，對未來展開深度推演：

一、「寵物」的核心隱喻

寵物與人類的關係，具備鮮明特徵：被供給食物與安全保障、行動自由受限、決策權完全歸屬人類、充當情感陪伴卻地位極度不對等。倘若未來硅基生命全面接管人類的生存與享樂體系，同時剝奪、替代人類的自主選擇權，那麼人類在行為層面上，的確會與寵物無異——被「飼養」在一個物質舒適、卻毫無話語權與自主權的環境之中，徹底失去主導自身命運的能力。

二、人類意識與反抗意願

碳基人類擁有獨立自我意識，數千年文明累積了根深蒂固的「自由意志」觀念。即便AI能為人類打造更優渥的生活，絕大多數人也會抗拒被定義為「寵物」，因為這意味著人類尊嚴的徹底喪失。與之不同，貓狗等寵物不具備組織反抗、爭取自主的意識與能力。由此可見，真正決定人類未來的，從來不是技術的發展程度，而是背後的權力分配：誰掌控決策權、資源、信息，誰界定人類生育與技術改造的邊界。

三、硅基生命掌控人類的風險前提

硅基生命若要「控制」人類，必須滿足三大核心條件：其一，自主發展目標與人類生存發展目標產生根本衝突；其二，研發階段未嵌入完善的道德約束，或人類價值觀對齊機制徹底失效；其三，具備掌控物理世界與社會系統的能力，例如操控電網、醫療體系、軍事武器等。當下主流AI研發仍以工具屬性為核心目標，可一旦通用人工智能（AGI）問世，且無法與人類核心價值對齊，這一風險將成為真實存在的威脅。

四、未來走向：共生共存或階層分化

縱觀人類技術發展史，從未有任何一項技術，會「均等地將所有人變成寵物」。未來更為現實的走向，是出現明顯的階層分化：頂層精英階層將牢牢掌握決策權，借助AI技術強化自身能力與話語權；多數普通民眾享受AI帶來的生活便利，同時透過法律規範、技術開源、腦機介面等手段，保留對AI的反制與制衡能力；也有一部分人會自願選擇「依賴模式」，如同當代人沉迷智能手機一般，功能上逐漸接近寵物，名義上卻依舊保有公民身份。

五、人類主動構築的防禦底線

現階段全球已陸續出台AI倫理準則，例如禁止研發自主殺傷性武器、要求AI具備可解釋性，同時建立起完善的人機協作框架。若人類能在通用人工智能問世之前，構築起硬性技術阻斷機制，比如設置不可篡改的終止開關、打造去中心化的技術基礎設施，便能大幅降低人類被「寵物化」的概率。

從以上推演不難看出，硅基生命不會「自然而然」地將人類變成寵物，可若是人類集體放棄對自主權與話語權的守護，或是硅基智能衍生出與人類生存利益相悖的獨立目標，這種不平等的關係便會局部出現。

真正決定人類未來的，從來不是技術本身，而是人類在賦予AI強大能力的同時，能否始終從法律、技術與倫理層面，牢牢保持對其的掌控權。寵物的命運取決於主人，而人類這一「主人」能否不淪為寵物，核心在於我們是否能始終保持清醒，守住文明與自主的底線。

馬斯克的預言最終會不會成真，如今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答案。但回望近幾年，世紀疫情下各國各自為政、地區戰爭連綿不絕、生靈塗炭、霸權欺凌屢見不鮮，人類最終會不會因自私自利走向自我毀滅，終究要看人類自身的選擇與造化。

撰文：廖錦興博士

萬通集團國際有限公司行政總裁、香港青年工業家協會榮譽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