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衝擊全球製造業，加上低成本採購戰略、地緣政治競爭與貿易壁壘等因素，跨國企業紛紛採取「中國加一」策略，將生產基地向中國以外擴展，東盟成為主要目的地。蘋果公司將產能移出中國，越南已成為重要生產中心；戴爾計劃亦已將50%產能移出中國大陸；惠普亦計劃轉向墨西哥、泰國和越南。代工廠與供應鏈資源随之遷移，富士康、三星等紛紛在越南、印度建廠。

東盟11國有近6.9億人口，GDP達4.2萬億美元，為世界第五大經濟體。其勞動人口達4.5億，人均GDP約6000美元，人口紅利與低成本優勢顯著。2025年，東盟FDI流入量達2440億美元，創歷史峰值，全球份額升至17%，美國、東盟、歐盟、中國、韓國、日本為前六大製造業FDI來源國。

中國與東盟的產業互補

中國與東盟陸海相連，文化相通，產業互補性極強，雙方在資源、勞動力、製造能力與高新科技領域各具優勢。中國擁有完整的製造業體系、資金與新能源技術，而東盟則在自然資源、農產品與勞動力成本上具備比較優勢，推動中間品貿易與產業鏈深度融合。2010年中國—東盟自貿區（ACFTA）及2022年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RCEP）的簽署，促進了雙方供應鏈深度整合，尤其在電子與紡織領域。2020年，東盟成為中國最大貿易夥伴，2022年佔中國貿易總額11.4%。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後，中國企業大規模向東盟轉移產業，2022年對東盟投資激增至154億美元，2023年該地區三分之一製造業FDI來自中國，是美、韓、日等來源市場的三倍多。

「一帶一路」倡議在東南亞取得重大進展，2013至2021年間中國對東盟投資達131個項目。越南是中國製造企業轉移的首選地，TCL、舜宇光學等均在越南設廠；馬來西亞已成為全球第六大半導體出口國；泰國則成為東南亞最大汽車製造中心，2022年中國超越日本成為泰國最大汽車行業外國投資者，比亞迪、長安、上汽等車企及寧德時代等電池企業均已或計劃建廠。

中國獨特優勢難以複製

儘管「中國加一」策略盛行，但中國數十年培育的基礎設施與全產業鏈優勢難以匹敵。中國纺织面料佔全球50%份額，越南、孟加拉國服裝生產商須從中國進口大部分面料和絲線；歐洲汽車製造商須從中國進口電線。轉移的僅是裁剪縫製等低附加值環節，中國仍主導高附加值的中上游。

中國擁有14億人口的全球第二大消費市場，企業在華建立生產基地可更容易進入國內市場。地緣政治緊張下，企業更傾向選擇有本土供應能力的合作夥伴，不願放棄中國市場。此外，東盟面臨電力短缺、技術工人不足等瓶頸。2023年越南電力嚴重短缺，三星、富士康被迫減產，轉向中國ODM廠商合作，同年中國為三星製造4400萬台手機，佔其產量近兩成，預計2024年將升至6700萬台、約25%。馬來西亞芯片製造商仍缺約15000名工人。耐克、阿迪達斯在東南亞遭遇質量下滑，阿迪達斯宣布2024年中國市場70%產品將在中國製造。

2023年中國新設立外商投資企業53766家，同比增長39.7%；2024年法國、瑞典、德國、澳大利亞、新加坡對華實際投資分別增長2500%、1100%、211.8%、186.1%和77.1%，外資回流趨勢明顯。

東盟力圖破局與未來機遇

東盟各國正積極推動自動化與工業4.0。新加坡2022年機器人安裝量增長68%，馬來西亞增長42%，泰國為中小企業提供200%稅收減免，印尼禁止鎳礦出口以吸引電動汽車電池供應鏈投資。然而，東盟仍以組裝為主，80%以上從中國進口為工業品，高價值零部件依賴中日韓，難以完全取代中國。

未來，東盟與中國並非替代關係，而是互補共生的產業鏈夥伴。 中國提供中上游零部件、材料與資本設備，東盟承擔組裝與出口環節，形成「中國+東盟」的亞洲製造新生態。這一格局不僅降低企業供應鏈風險，更將共同塑造全球製造業的未來。

撰文：廖錦興博士

萬通集團國際有限公司行政總裁、香港青年工業家協會榮譽會長、香港城市大學商學院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