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飛濟州，九十分鐘，艙門一開，秋風直接撲面而來——那種帶著海味、不黏不膩的涼，確實寫意。這趟不為購物不為追星，是去濟州參加一場婚禮，香港與韓國譜寫的那種。濟州島人口約六十九萬，面積一千八百五十平方公里，韓國最大島，旅遊和農產品是兩大飯碗，韓劇取景多了，「東方夏威夷」的名號也就跟著來了。

出席婚禮後，轉場首爾。本以為秋天是旺季，結果當地人說這是淡季。旺區走起來居然不擠，餐廳不用排，結帳不用等，舒服得有點不真實。街上旅客以中國大陸為主，南亞面孔也明顯多了起來。這種「不排隊的首爾」，放在幾年前大概很難想像。

轉折點不難找。二〇一六年「薩德」入韓，隨之而來的一系列非正式限制讓韓國文化與旅遊產業冷了好一陣。但到了二〇二六年，那股寒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韓國駐華大使年初就說得直白：今年訪韓中國人預計超過六百萬人次，恢復到疫情前二〇一九年約六百零二萬的水平。上半年中韓航線旅客量九百五十四萬人次，同比增長超過兩成，已經超過二〇一九年同期，全年甚至有機會首次突破兩千萬。這不是「恢復中」，是「恢復完了還往上走」。

雙向都在動。韓國赴華旅遊也在穩步回升，暑期赴華旅遊產品預訂量同比增長超過六成，中國成了韓國遊客暑期出境遊預約比例最高的目的地。背後推力很實在：中國對韓免簽，韓國對中國團體遊客臨時免簽（濟州島個人和團體均可免簽停留三十天），加上短途飛行的成本優勢，週末打個飛的去看展吃飯，門檻低了很多。

但如果只把這股「韓風回暖」理解為旅遊復甦，就小看了它。經貿才是真正的壓艙石。二〇二六年上半年中韓雙邊貿易額兩千三百一十三億美元，同比大漲近四成八，半導體中間品是絕對主力——中國從韓國進口的商品裡，機電芯片設備佔了七成左右。韓國對華出口在七月重新超過對美出口，中國拿回韓國第一大出口市場的位置。政治層面，首腦外交頻率明顯拉高，經貿合作被放在「最具動能」的位置，人文交流則負責把氣氛暖起來。

當然，回暖不等於所有問題消失。韓國在安全上依賴美國、經濟上倚重中國的張力仍在，半導體供應鏈的深度綑綁也意味著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傳導到雙邊關係。但至少從濟州的秋風到首爾不排隊的街頭，從六百萬人次的遊客到兩千多億美元的貿易額來看，這股風確實是暖的，而且不是一陣就過的那種。

撰文：廖錦興博士

萬通集團國際有限公司行政總裁、香港青年工業家協會榮譽會長、香港城市大學商學院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