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凌晨,董建華站在香港政權交接儀式的主禮臺上,見證英國國旗降下、五星紅旗升起。他在就職演說中堅定地說:「『一國兩制』的事業,完全掌握在我們中國人自己手裏。」從那一刻起,他成為香港特別行政區首任行政長官,也成為這項史無前例的開路人。沒有現成經驗可循,沒有先例可依,一切從零開始。八年特首歲月,他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孤獨與壓力,以拓荒者的堅韌,為香港的未來踩出第一條路。
上任第二天,亞洲金融風暴便呼嘯而至。一九九八年八月,國際金融大鱷同時狙擊港元和股票市場,意圖摧毀香港的聯繫匯率制度。整個城市陷入恐慌,輿論一片混亂。董建華用了短短半個小時,作出動用外匯儲備入市干預的決定。他後來回憶:「若不『入市』,金融及經濟體系會受到很大影響,甚至會崩潰;若然『入市』,就要調動大量儲備,風險是否太大?在上面做決策的人,是很寂寞的。我那一晚擔心得不能入睡。」那句「寂寞」,道盡決策者獨力承責的千鈞重量。最終,港府動用一千一百八十一億港元擊退炒家,守住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這一役,靠的是他的果斷,更靠的是他在無人敢拍板時獨自拍板的勇氣。
在房屋政策上,董建華同樣走在時代之前。他提出「八萬五」建屋計劃,目標直指香港深重的住房困局,希望基層市民能有安居的機會。社會以短期樓價波動質疑他,地產商冷嘲熱諷,輿論壓力排山倒海而來。受金融風暴影響,計劃未能完全實現,但在他任內,公屋輪候時間由六年半大幅縮短至三年,減稅、寬免差餉等連串措施為市民減輕了四百多億元負擔。他的步伐太快,走在時代的前面,註定要先承受誤解,等待歷史慢慢驗證他的用心。
教育是他投入心血最多卻最少提及的領域。五年任內教育開支累計達兩千六百多億元,增幅高達百分之四十六。他推動課程改革、學制改革,在多份施政報告中倡導國民教育與歷史學習,希望香港青年建立對國家的認同。這些工作短期內看不到掌聲,但他相信教育是改變社會流動的根本。如今回看,這份為下一代鋪路的苦心,恰恰是一個負責任領導者最應有的遠見。
二零零三年非典肆虐,是董建華最艱難的時刻。每天面對上升的死亡數字,他說自己「非常難過」。屯門醫院男護士劉永佳殉職,他從繁忙公務中抽出時間,親自出席葬禮。五月十二日國際護士節,他改變工作日程,與夫人一同參加活動,為犧牲的醫護同仁落淚。在立法會上,他懇切地說:「大敵在前,我希望,更呼籲,我們大家一起:拿出對香港的真誠與熱愛。」那一年,他以一位領導人的悲憫與擔當,陪伴香港走過最黑暗的日子。
連任後,他創立高官問責制,理順特區管治架構;促成CEPA簽訂,推動「個人遊」與泛珠三角合作,引領香港經濟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每一步都是前人未曾走過的路,每一步都需要極大勇氣。
董建華的工作強度驚人,每天早上七點上班、深夜十一點下班,被媒體稱為「7-11」,後來更變成「4-11」。他從不罵人,從未公開動怒,即便批評再刻薄,他始終面帶微笑。二零零五年,他因健康原因請辭。八年特首路,他承受了太多本不應由一個人承擔的壓力,以孤獨與擔當,為「一國兩制」踏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
拓荒者的價值,不在於一時掌聲,而在長遠的歷史視角。今日香港賴以穩定融合的根基,正源於這位默默負重、目光長遠的開路人。
香港餐飲行業協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