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數字資產市場快速發展，香港積極建立完善監管體系。近年來，全球穩定幣市場經歷劇烈波動，2022年5月TerraUSD崩盤事件導致約400-600億美元市值蒸發，凸顯穩定幣監管重要性。根據國際清算銀行（BIS）最新數據，全球穩定幣市場規模已從2023年的約1300億美元激增至2025年的2550億美元，翻倍增長反映市場對穩定數字資產的強勁需求。香港政府敏銳察覺這一趨勢，致力建立平衡創新與風險管理的監管框架。

2025年8月1日生效的《穩定幣條例》，配合《香港數字資產發展政策聲明2.0》，標誌著香港在數字資產監管領域的重大突破。花旗銀行預測香港穩定幣市場規模中位數將達160億美元（上下浮動80億美元），上行風險來自貨幣總量擴張、對香港穩定幣的外部需求增加及「鏈上」活動增長。這項創新立法不僅為穩定幣發行建立嚴格牌照制度，更體現全面保護框架，確保在鼓勵金融創新同時有效防範系統性風險。

政府LEAP框架：政策願景的四大支柱

香港政府在《政策聲明2.0》中提出官方LEAP框架，作為數字資產發展的策略藍圖：

• Legal and regulatory streamlining（法律及監管優化）：建立統一的數字資產服務提供者監管框架，涵蓋穩定幣發行、虛擬資產交易、託管服務等各個環節
• Expanding tokenised products（擴大代幣化產品）：推動代幣化政府債券和實體資產，探索將傳統金融產品數字化
• Advancing use cases（推進應用案例）：促進穩定幣實際應用和跨部門協作，推動穩定幣在跨境支付、貿易結算等場景應用
• People and partnership development（人才夥伴發展）：加強人才培養和國際合作，建立數字資產專業人才培訓體系

這個官方框架勾勒了香港數字資產發展的宏觀願景。但要真正保障公眾利益，筆者認為需要從監管實質角度出發。借政府版的框架簡稱，筆者也將政府一貫針對監管與使用者保護的措施簡稱為LEAP：Legislation（立法）、Enforcement（執法）、AML（反洗錢）、Protection（保護）。這四個維度可以理解為監管如何相互配合，形成全方位的公眾利益保障體系。

L - Legislation（立法）：構築堅實的法律防線

《穩定幣條例》於2025年5月21日獲立法會通過成為法例，並已於8月1日生效，為穩定幣監管提供堅實法律基礎。

立法核心要素：

• 強制牌照制度：任何人在香港發行法幣穩定幣必須向金融管理專員申領牌照，無牌經營即屬違法
• 儲備資產要求：發行人須維持足額儲備資產，市值須最少等同於尚未贖回的穩定幣價值，確保穩定幣有足夠支撐
• 客戶資產分隔：嚴格要求分隔客戶資產與發行人自有資產，防止挪用風險
• 贖回保障機制：建立健全穩定機制，確保在合理條件下按面額處理持有人贖回要求

過渡安排與實施時間表： 為確保市場平穩過渡，金管局設立為期六個月的過渡安排。已運營的穩定幣發行人必須在條例生效後3個月內符合相關要求，否則須在法例生效後的4個月內有序結束在香港的業務。

法律協調與相關法例： 穩定幣條例與香港現有法律框架緊密結合，特別是與2025年3月通過，並將於明年1月生效的《保護關鍵基礎設施（電腦系統）條例》形成協同效應。該條例要求關鍵基礎設施營運者加強電腦系統保安，違者可被罰款50萬至500萬港元，筆者認為穩定幣發行人應俾納入規管。同時，《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確保穩定幣交易中的客戶數據保護，形成多層次的法律保護網。

E - Enforcement（執法）：確保監管落地生根

香港建立完善的多層次執法體系，確保穩定幣條例得到嚴格執行——

監管機構分工協作：

• 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作為主要監管機構，負責穩定幣發行人的牌照審批、日常監督和執法行動
• 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SFC）：監管涉及穩定幣的投資產品和交易活動
• 財經事務及庫務局（FSTB）：統籌政策制定和跨部門執法協調

嚴格執法機制：

• 對持牌機構進行24/7實時監控，及時發現和處理合規問題
• 強制性年度審計和不定期檢查A，確保持續合規
• 對違規行為實施嚴厲處罰，包括刑事責任
• 運用監管科技進行實時交易監控，提高違規行為識別能力

AI技術賦能監管執法： 據悉香港監管機構正積極探索人工智能技術在金融監管中的應用。AI系統能夠實時分析大量交易數據，識別異常模式和潛在風險，大幅提升監管效率。通過機器學習算法，系統可以自動標記可疑交易，協助監管人員進行深入調查。這種技術創新不僅降低了人工監控成本，更能在複雜的數字資產交易網絡中快速發現違規行為。

執法成本與效率考量： 參考類似監管制度的實施成本，穩定幣監管體系的建立和維護需要大量資源投入，包括技術系統建設、人員培訓和日常監督費用。監管機構需要平衡監管嚴格性與成本效益，避免過度監管增加合規負擔，影響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競爭力。

A - AML（反洗錢）：築牢金融安全屏障

穩定幣條例將反洗錢（AML）和反恐怖主義融資（CFT）要求作為核心監管要素，建立全方位金融安全屏障——

嚴格客戶盡職調查：

• 強化身份識別（Enhanced KYC）要求，對所有客戶進行嚴格身份驗證和背景調查
• 建立動態風險評估機制，對客戶交易行為進行持續監控
• 完善的可疑交易識別和報告機制，及時向相關部門報告異常活動

先進交易監控系統：

• 建立覆蓋所有持牌機構的實時交易監控網絡
• 對超過特定金額的交易進行強制報告和追蹤
• 加強對跨境穩定幣交易的監控和管理
• 與國際反洗錢組織（FATF）標準保持高度一致

跨境支付應用前景： 根據麥肯錫報告，穩定幣年交易量已超過27萬億美元，其中跨境支付是主要增長動力。香港穩定幣在跨境支付領域具有巨大潛力，特別是在「一帶一路」貿易結算中，可提供24/7全天候、近即時的跨境轉賬服務，大幅降低傳統銀行轉賬的時間和成本。

P - Protection（保護）：全面守護投資者權益

保護投資者和公眾利益是穩定幣條例的根本目標，通過建立多層次保護機制實現全面守護——

市場准入保護：

• 只有獲得HKMA牌照的機構才能在香港銷售法幣穩定幣
• 只有持牌發行人發行的穩定幣才可銷售予零售投資者，提供最高級別保護
• 嚴格限制穩定幣廣告內容，防範虛假宣傳和詐騙行為

資產安全保護：

• 強制要求發行人維持100%或以上儲備資產
• 客戶資產與發行人資產完全分離，即使發行人破產也能保障客戶權益
• 建立嚴格的流動性管理要求，確保隨時能夠滿足贖回需求

信息透明保護：

• 要求持牌機構定期公布財務狀況、儲備資產情況等關鍵信息
• 建立重大事件即時報告制度，確保監管機構和公眾及時了解風險狀況
• 建立持牌機構公開查詢系統，方便公眾核實機構合法性

這四個維度相互強化，形成系統性風險防範體系。立法與執法無縫銜接，完善立法為執法提供明確法律依據和操作指引，嚴格執法確保立法意圖完全實現，防止監管真空和執法盲區。反洗錢與保護雙重保障，反洗錢措施不僅維護金融體系完整性，防範數字資產被用於非法活動，更間接保護合法投資者免受非法資金污染，提升整體市場信心。

撰文：陳迪源（ 香港創科發展協會創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