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VIDIA與OpenAI的巨額投資計劃最近成為矚目焦點。原擬高達1000億美元的「世紀交易」屢傳延後,甚至可能大幅縮水。近日NVIDIA CEO黃仁勳表示這筆投資「從來都不是硬性承諾」。筆者留意到有報導指NVIDIA與OpenAI正討論一個30億美元的替代方案,保持相同的「現金換芯片」結構。
表面上,NVIDIA投資OpenAI看起來像是戰略夥伴關係。實際上,筆者認為這背後隱藏著一個精明的財務設計。NVIDIA投資OpenAI的非投票股權,換來對方部署算力系統的承諾,這相當於部署數百萬個GPU。換句話說,NVIDIA用投資換來了銷售承諾。但這種做法類似於供應商綁定客戶;當一家芯片供應商通過投資來確保客戶購買自己的產品時,這已經超越了正常的商業合作,進入了灰色地帶,可能要面對監管審查或反壟斷法的風險。
AI泡沫隱憂:吸引背後的過度投機
筆者深度認同AI確實吸引、實用且有價值。從提升生產力到革新產業,都有實證。但當前的AI熱潮已經漸漸成為過度投機的泡沫。著名的「大空頭」Michael Burry 最近就指出,當前的AI熱潮類似於dot-com泡沫。科技巨頭砸下數兆美元建設數據中心,卻忽略了一個根本問題:獲利週期與真實需求。Burry的批評很尖銳。他認為NVIDIA如同當年的思科;OpenAI更像Netscape,是一個燒錢無底洞。在2025年12月與Michael Lewis 的播客訪談中,Burry預測AI泡沫將在2年內破裂,並表示已做空NVIDIA和Palantir,預期AI市場將面臨崩跌。
儘管Palantir擁有為政府和空中巴士(Airbus)等客戶提供服務的真實業務,但其股價卻因AI概念而飆升,導致市值與其收入增長嚴重脫節。這引發了一個核心問題:市場追捧的是其長期價值,還是純粹的AI投機?筆者認為Burry做空Palantir,正是押注後者。更有甚者,Palantir的「造富」現象為泡沫論提供了另一佐證。該公司靠「低薪換股權」及資本市場對其未來極高的預期(高估值)創造了與其盈利不成比例的大量富豪。當財富的產生主要依賴市場敘事而非公司基本面時,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投機泡沫警訊。
另外,根據Burry的計算,2026-2028年間,AI芯片的折舊將達到1760億美元;而這個數字亦會因為過去的高速發展而繼續提高,企業如何在這種情況下滿足市場的盈利期望也是一個警號。然而,雖然Burry在2008年金融危機時有正確的預測,他在其他領域的預測並不總是準確。所以,我們雖然應該認真對待他的警告,但也不應該盲目跟風。
對標與反思:泡沫的真實成本
筆者認為理解AI泡沫的關鍵,不是簡單地說「會崩盤」或「不會崩盤」,而是要問:如果泡沫破裂,成本是什麼?在dot-com泡沫中,互聯網公司大量倒閉,投資者損失慘重。但互聯網本身並沒有消失,反而成為了基礎設施。類似地,即使AI泡沫破裂,AI本身也不會消失。但問題是,在泡沫破裂的過程中,有多少真正有價值的AI企業會被誤傷?有多少有前景的技術會因為融資枯竭而夭折?
甲骨文(Oracle)在2025年9月與OpenAI簽署了一份大簽約,承諾為對方提供估計值達300億美元的雲端計算能力。但這一巨大投資需要大量融資。當美國銀行業收縮時,甲骨文面臨了融資困境。根據最近的報道,甲骨文正考慮裁員約二萬名員工,並考慮出售其他業務來緩解資金壓力。這不是抵抗泡沫的會計技巧,而是真實的人事代價。甲骨文的例子完美說明了筆者的論點:即使是財務實力雄厚的老牌科技企業,也在AI投資的壓力下被迫做出痛苦的選擇。這正是泡沫的真實成本,不是冷冰冰的數字,而是真實的人生。
中國的AI生態:根基穩固,韌性十足
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我們又應如何面對?筆者認為中國和香港的AI產業根基穩固,受社會需求和市場增長的雙輪驅動,具備長期韌性。為什麼這樣說?
首先,中國的AI應用場景豐富。從電商、金融到製造、醫療,AI的應用已經滲透到經濟的各個角落。這不是虛擬的、基於投機的需求,而是真實的、基於業務的需求。
其次,中國已經成為全球AI基礎設施的重要樞紐。中國的數據規模、計算能力、人才集聚,都在全球處於領先地位。這意味著,即使全球AI泡沫破裂,中國的AI產業也有足夠的內生動力來支撐自己。
第三,香港在這個生態中扮演著獨特的角色。香港的金融科技優勢、粵港澳大灣區的協同效應、以及香港在國際規則制定中的影響力,都為香港的AI產業發展提供了獨特的機遇。
香港的戰略轉變:從「樞紐」到「引擎」
但更重要的是,香港需要實現從「產品中轉站」到「創新策源地」;從「國際樞紐」轉變為「科技引擎」的關鍵轉變。香港的核心價值在於提供制度確定性,在國際的政策不確定性中,香港法治支撐的營商環境不會因政策突變而中斷。芯片進口、數據跨境、知識產權保護等都有明確規則。
基於這樣的確定性,香港可以構策一個AI產業的全鏈條支撐體系。第一,基礎設施層會帶動高性能計算中心、數據存儲、國際網路等全產業鏈的專業服務。第二,應用創新層是香港的優勢所在,大模型訓練與場景優化的技術洞察可反哺國產芯片迭代,同時香港的國際化優勢成為國產AI應用出海的「首發窗口」。第三,國際化環境與開放政策形成AI人才的「虹吸效應」,不僅提升研發實力,更能帶動高校科研水平。
筆者認為,這樣的定位不是簡單的基礎設施投資,而是香港從「國際樞紐」轉變為「科技引擎」的關鍵一步。這樣的轉變不僅能幫助中國的AI產業實現自給自足,也能讓香港成為全球AI供應鏈中的不可或缺的一環。
對投資者和政策制定者的建議
筆者的建議很簡單:謹慎前行,穩乘浪潮。
對投資者而言,應該避開投機泡沫,不要盲目追逐那些沒有真實業務支撐的AI企業。相反,應該關注那些有明確應用場景、有真實收入、有可持續商業模式的AI企業。
對政策制定者而言,應該聚焦產業的健康成長,制定長期的、可持續的AI產業政策。應該投資基礎研究、培養人才、建立國際合作框架、制定倫理和安全標準。成立香港人工智能研發院就是很好的一步。
更重要的是,香港應該抓住這個機遇,成為全球AI治理的標杆。在AI倫理、數據隱私、算法透明度等方面,香港可以制定國際標準,而不是被動地接受別人的標準。
區分泡沫與機遇
全球AI產業確實面臨過度投機的風險。但這並不意味著AI本身沒有價值,也不意味著我們應該放棄AI的發展。相反,我們應該更加理性、更加謹慎地推進AI的發展。當全球AI泡沫最終破裂時,那些建立在真實需求和健康生態基礎上的AI企業將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