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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謙 — 傳承家族社福事業 愛能令人走更遠


香港由開阜至今仍持續影響政商界的名門望族不多,與周壽臣共同創辦東亞銀行的李沛材家族是其中之一,成員李國寶、李國章及李國能最為港人熟知。同是第四代,他們的堂弟李國謙(John)卻低調得多,雖然未有身居政商要職,但就持續參與慈善義務工作,管理非牟利團體(NGO),服務社會。

李國謙回憶,自己最初參與公益服務,是受父母影響。李媽媽是第二代美國出世長大的華人,李國謙的外公則是由台山走過去,在美國開洗衣舖,所以當時生活艱苦,李媽媽兩夫婦在簡房陋室養大6個子女。李媽媽是大家姐,後來嫁與John的父親李福慶,就隨之來到香港。由於李氏家族背景富裕,李媽媽不再需要工作;但受成長環境影響,李國謙形容她是「不工作就不舒服的人」,於是她就積極投入慈善服務。John的父母現時已90多歲,李媽媽來港至今近70年,早期已參與多項不同慈善工作,如教會、聖約翰座堂、聖雅各福群會等,後來兩夫妻一同服務基督教那打素醫院。李國謙從小到大看着父母奔走籌款,服務社會,潛移默化,為日後參與公益事務鋪路。

 

 

堂兄國寶影響大 藝穗會公職學開會

李國謙的慈善服務生涯始於27歲。80年代,他在外國留學畢業,回港不久即被李媽媽抓去當聖約翰座堂賣物會主席,是籌委會裡最年輕的一位。李氏家族其他成員當年亦有參與慈善工作,而John當時在太子行上班,當會計:「一入電梯,就撞見堂兄國寶,還有兩位外藉人士,他們一見到我就說:『得,我們找到司庫了。』然後拉我到雪廠街藝穗會,當了3、4年司庫,算是最早期的慈善公職。」李國謙回憶說。

 

藝穗會的經驗亦為John建立了一套開會技巧,他憶述:「當時堂兄國寶是藝穗會董事會主席,他做事安排非常積極,每月開會前兩三日,堂兄必定已拿着會議章程,捉住司庫、祕書、總經理,四人先一起過目一遍,逐條事項檢視,到開會時就只需聽人講,」不過John指堂兄開會「幾果斷」:「會上每人都有機會發言,但如果你一味兜圈,不停講,他亦會當場說 : 『唔該,聽到了』,示意停止,讓第二位發言。」李國謙欣賞堂兄做事效率高又達到目標,於是自己亦仿傚至今。

 

出身全僥倖 接任主席學演講

對於自己的出身,John認為完全是出於僥倖,因此想將自己所擁有,盡量服務回饋社會。直至80年代尾時,李國謙父母就鼓勵他進入聯合醫院及當時仍在般咸道的那打素醫院共兩個管治委員會。不過做了一、兩年,John發現,那打素醫院的開門時間撞正他上班時間,唯有無奈辭掉那打素一職。但聯合醫院一職就一直做,至今做了30多年。直至12年前,John的父親85歲榮休,於是父親在東區醫院及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的兩個委員會公職,就陸續交由John接棒了。

參與醫院管理之初,李國謙作為一個普通委員,每次開會只是「坐旁邊,點點頭」;不過久而久之,聽得多,就開始明白醫院文化。後來堂兄李國章將聯合醫院管治委員會主席一職交予他,就此成為轉捩點。「做主席,開會無問題,」李國謙笑言,「但聯合醫院與觀塘社區好密切,前線人員又多數是本地人,我13歲就去了英國讀書,鬼仔一個,當時好多演講,用英文就無問題,但廣東話就口窒窒,起初要逐隻字望住稿讀,後來膽大了,就敢加插少少內容,到現時上台連稿都不用,要慢慢學。」

 

「金錢考」經常有 上帝未曾「托手肘」

NGO最常遇見的困難,就是資金問題,John亦遇過此類「金錢考驗」。他回憶說:「聯合醫院S座大樓啟用之初,因為人流太多,甚至連大樓8部電梯都不夠用,院方於是向政府申請,在大樓外面再起多一座電梯大樓,設3部大電梯,每層有走廊連接主樓,耗資約6000多萬元。不過聯合醫院屬前資助醫院,NGO要負責基建費20%,約1000多萬元,去邊搵?」李國謙續指,「當時醫院行政總監對我講:『合十雙手祈禱吧,政府現時肯承擔,不過一陣拖兩拖,如果政府反口,整間醫院就無法運作。』於是促成首次與觀塘區議會合作,舉辦聯合慈善籌款,包括屋邨屋苑籌款箱、小巴義載、社區歌唱比賽,善款逐年遞增,最終於電梯大樓起好前已籌夠費用。」

後來聯合醫院又擴建,經同政府磋商後,雖然院方只需象徵式繳付1億元建築費,但仍是一筆大數目。John於是又祈禱,再請求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慈善基金會幫忙支付七成費用,過程不易,部分委員拒絕,又再求一輪刀成巧。至於其餘三成費用則由聯合醫院在觀塘募捐。反而觀塘街坊一得悉政府肯擴建醫院,將來有全科癌症服務,當年即時籌得3、400萬元。「當時有屋邨義工捧着籌款箱呼籲,有市民一見,即時掉頭走,道歉說:『不好意思,我帶不夠錢呀。』隨即回家取款,專程過來捐。」John感動地說:「翌年善款已跳到6、700萬元,之後過千萬,只需兩、三年已籌到所需的3000萬元。」

作為基督徒,又服務醫院多年,李國謙發現,有時祈禱向上帝請求,未必得償;唯獨當他所祈所求,是榮神益人之事,自己一點私利也沒有時,上帝未曾「托他手肘」。

 

細微細眼顯關懷 愛能令人走更遠

今年面對新冠肺炎疫症,李國謙管理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慈善基金會基金會,曾考慮過資助防疫用品,但由於醫院方面早已未雨綢繆,因此基金會做得更多的是輔助角色,鼓勵前線人員。雖然防疫期間與前線醫護無法見面,又要取消聚會聚餐,但出封感謝信,關心及支持前線,就仍能做到。John回想,當年03年沙士時,他出任聯合醫院委員會,當時整個醫院宿舍均被封鎖,要求醫護人員留宿隔離,他就用膠袋袋幾個生果、牙刷牙膏等,掛一份少少心意於宿舍門外,醫護感激至今。「的確是好小事,但愛心不是錢銀上可以計算,有時少少愛心是可以令人走更長遠的路,」會計出身的李國謙如是說。

 

資源與試驗 兩者謹取平衡

擔任院務公職30多年,John每當有新計劃,都會問自己:「點解唔去做?」在那打素慈善基金會的11年間,他鞏固及推廣院牧部,亦鞏固全人健康持續進修學院,定期在大專護理學院舉辦講座,向前線醫護宣揚基督教愛心。

對於李國謙而言,NGO的角色是擔當政府政策的先行試驗者。他發現,政府每推新政策前,都必先確定該政策是可行、可計預算、以及成效良好。所以如果有新計劃,NGO就可以作為小規模試點,有成績就可以讓政府抄。

 

肺炎康復非痊癒 中醫診所可支援

最近食衛局指出,新冠肺炎康復者即使出院,亦非100%健康,後遺症亦相當「攞命」,例如病人會繼續咳之不停,或者全身不適乏力。醫管局曾經提出,資助全港18間中醫診所,為每個新冠肺炎康復者提供10次免費診症及藥物,調理身子。但當時原來只有李國謙一聽到就拍板應承,因為其他診所擔心肺炎康復者會嚇怕其他病人。不過亦因為John率先做,其他診所亦陸續跟隨參與。

 

又例如「社康護士」,是由醫院派護士定期上門,到行動不便、正在家中休養的病人住處探訪,替他們清潔傷口、配藥等,減低他們再入院的機率。這種外展工作最初由聯合醫院充當「startup」,試行成功後,現時幾乎全港醫院都有跟隨,實現「無牆醫院」的理念。另外外展物理治療師計劃亦非常成功,李國謙亦希望政府可以接手。

 

不過NGO資源始終有限,John「使錢」亦相當小心,控制資源及效果,「因為慈善工作,好多時開了頭,即使不可行,亦好難取消,」李國謙坦言「結業」不容易,「因為無論你做得點差,始終有人得益,你一停,就連少數人都無法得益,亦會遭到反對。」所以John每次開展新計劃都會好小心,例如早幾年有人提倡學習日本,翻新老人設施再平價租出,不過John計過,基本上做一個蝕一個,物流成本亦非常高,因此考慮過後,未敢實行。

 

心靈健康更重視 社會大眾須留意

除了生理健康,John更重視社會心靈健康。他留意到社會心靈治療服務相當緊張,例如一個患上過度活躍症的兒童,見公立醫院的心理醫生要等3年。而精神或心理病,亦通常因為無可見病徵,而被大眾忽略。

 

雖然目前本港不少醫院已經有心理輔導治療提供,但李國謙認為仍然不足,亦未夠積極去尋找躲藏於社會中的隱形精神病患。他認為這非資源不足的問題,而是社會重視程度,政府或NGO必須留意到。NGO需要與醫院建立合作渠道,以及時找出病人,給與支援;而政府及NGO亦應投放更多資源發展精神及心理治療服務,可以及早幫助病人。例如他管理的那打素慈善基金會如有資源,亦會考慮推行減免計劃,資助有需要的精神或心理病病人,盡早尋求適切治療。

 

甚麼是「無牆醫院」?

根據李國謙憶述,以前那打素醫院仍位於般咸道之時,已故院長巴治安醫生留意到觀塘人口密集,但竟然無一間醫院,於是他就與教會商討,聯合5間基督教教會,向政府申請於一幅由教會持有的地皮興建聯合醫院。「當時巴治安醫生有一個理念,就是傳統醫院的運作模式,是要等人生病才會到醫院求診;醫完又扔(病人)返屋企,佢返咗屋企點樣,又唔知;佢唔行入醫院,你唔知佢有事。」John解釋。

 

「無牆醫院」的出發點就是,病人做完手術出院後,在家休養,院方派出一對「社康護士」定期上門探訪、洗傷口、配藥,免卻病人到醫院排隊奔波,醫方亦發現此服務可大大減低病人再次入院的機會。「社康護士」外展服務由聯合醫院「Startup」,現時已擴展至差不多全港每間醫院。

此外,那打素慈善基金會亦有物理治療師外展服務,上門探訪行動不便或患病長者,視乎需要,幫他們在家安裝扶手,或幫他們做運動,免卻他們找人推輪椅入醫院的麻煩。李國謙指,物理治療師外展已經發展了十幾年,計過數不算貴,去年中大護理學院亦為此做過一份研究報告,去年5月初的研究結果顯示,此計劃相當成功,因此希望政府可以引入物理治療師外展作為公營服務。

基金會兩三年前亦與防癌會做過「攜手同行」計劃,設立一個細中心,有心理輔導員、護士及社工。癌症病人及其家屬如有需要,可隨時致電到中心尋求支援。李國謙指,雖然現時癌症病人已經有不少基金及團體照顧,但有一點是暫時全港都忽略,就是癌症康復者。「佢哋都要繼續輔導,佢可能一路患咗癌症,做治療返唔到工,好返後,點樣帶佢重回正常生活,仲要睇住佢,要有心理輔導。因為患者經常有隱憂,驚隨時復發。」John希望可以發展一個與「攜手同行」差不多的計劃,不過服務就擴展至癌症康復者。

那打素慈善基金的院牧經驗濃厚,現時東區尤德夫人那打素醫院的院牧部都是由那打素慈善基金管理。「院牧部不單只是院牧部,訓練幾多院牧擺落醫院就係幾多人,個班院牧亦要伸出社區,同附近不同團體的教堂合作,搵他們的牧師或者義工過來幫手。」李國謙自言對院牧相當著重:「好多人以為院牧部只服侍基督徒,信教的病人先幫到。但其實唔係,無論你是甚麼宗教,院牧部都會侍奉你,只是基督教徒就有牧師而已。如果病人信佛教,院牧部亦會安排和尚照顧你;如果道教又會幫你找個道士。」John認為,院牧的重要在於,不但能給病人及家人親友一個安慰,亦可以給予醫院啲前線人員、醫生護士等好大鼓勵,例如院牧部會在醫院定期舉辦午餐聚會,或者舉行簡短崇拜,或聖經研讀聚會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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