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熱話
企業策略・商事動態・大中華時事・專題・本港時事・環球時事

停工恐斷供應鏈 取代中國難得逞


新冠病毒肺炎勢對中國經濟造成沉重打擊,現時談復甦實太早,因為不少工廠及企業仍然處於停工狀態,未知何時才可以全面復工。中國的生產力受創,「牽一髮動全身」之下,令全球供應鏈受阻。市場擔心會加速製造業撤離中國,但事實上,其他國家無論在員工技術、生產力及管治上都存在極多問題,一時之間要取代中國幾乎是沒有可能。

中國的生產力受肺炎影響,將拖累全球製造業。

新冠肺炎(武漢肺炎)肆虐,全國確診人數已突破四萬宗,死亡人數亦破千宗。為了防止疫情進一步蔓延,四大直轄市,以及廣東、安徽、遼寧、江西等省分,加上杭州、溫州、南京、天津、成都、廣州等約八十個城市,已相繼宣布進行半封城狀態的「社區封閉式管理」,令中國的生產力大打折扣。

之前國務院辦公廳已公布,今年春節假期要延長三日至二月二日,到二月三日才正常上班,而重災區湖北省更將春節假期延至二月十三日。不少大型企業及工廠,為了減少人員流動及聚集,亦自行將復工日期一再推遲,騰訊(00700)就已宣布,將原定十七日返回辦公室上班的日子將再順延一週至二月二十四日。阿里巴巴(09988)、攜程等網路科技企業返回辦公地點時間則仍然未定。

部分城市如無錫、蘇州,甚至推出「勸返令」,市政府發出公告,針對來自湖北、浙江、廣東、河南、湖南等疫情重災區的人員,一律勸返。即使已經可以開工的地方,如成都、上海、北京等,業者亦需要事先報備、取得核可。

即使照原先安排復工,但事實上,不少地區的交通運輸未回復正常,大量民工未能趕及回到工廠上班。中國交通運輸部的數據顯示,目前春運返程率不足兩成。就算工人回到工作地區,但為了防止傳染,部分人亦被要求先隔離,甚至有工人索性辭工,令各地工廠的復工率未如理想,市場估計,至少到三月才可望逐步回復正常。

汽車產業最受影響

中國為全球的「世界工廠」,不少外國品牌重度依賴中國的工廠進行生產,而中國亦為各行各業供應大量零件,中國一個停工,等於令供應鏈斷裂,全球的工廠亦受到牽連。安聯集團(Allianz)旗下貿易信用保險公司裕利安宜(Euler Hermes)估計,當前中國因疫情造成的生產停頓狀態,令全球每週對中國出口貨品和服務的損失,達二百六十億美元,等同今年全球商品進口關稅提高一個百分點,而在去年美中貿易戰下,該影響只是零點七個百分點。

武漢肺炎下,愈來愈多地方需要「封城」。

裕利安宜估計,商品貿易的損失達每週一百八十億美元,香港、南韓、日本、德國和美國為受影響最大地區∕國家;服務貿易損失則六十億美元;從中國進口、運輸服務相關的損失,則可能達二十億美元。該公司預計,在中國商業中斷不持續超過一個月,且能在三個月後恢復正常的狀況下,今年宏觀經濟表現仍在可控制範圍內,預計全球GDP增長將在今年首季減緩零點三個百分點,至百分之二。裕利安宜認為,中國因武漢肺炎疫情的隔離狀態,恐衝擊歐元區及美國的貿易,預計歐洲央行和美國聯儲局均可能在今年上半減息。

各行各業中,市場估計汽車業的影響將會最大,因為汽車的生產過程,需要百分之一百的零件,即是集齊百分之九十九的零件,亦無法完成生產,全球汽車產業將面臨中斷危機。通用汽車印尼業務負責人、亞洲汽車業顧問Mike Dunne表示,只要少了一個零件,整條生產線就可能停工。過去亦有很多例子,例如火災或自然災害導致關閉單一供應商工廠,就會影響全球汽車工廠。

聯合國數據,中國是全球汽車製造廠的主要零件供應商,一八年零件出口額接近三百五十億美元。武漢市更是中國最重要的汽車工業中心之一,與上海、廣州和長春屬全球製造商與合作夥伴共同製造汽車和零件的地方。中國汽車技術研究中心指,多達數百間供應商在湖北設有工廠,全球前二十名零件製造商中,超過一半在當地設廠,包括Robert Bosch、Valeo和ZF Friedrichshafen。

密西根州智庫汽車研究中心副總裁Kristin Dziczek表示,若供應繼續中斷,要尋找替代品是不切實際。她預期,若本週中國產能沒有恢復,全球影響將在二月底浮現。美國顧問公司AlixPartners負責汽車與工業業務的董事總經理Dan Hearsch表示,自一一年東日本大地震及海嘯重創日本汽車零件製造商後,各國車廠已加強尋找替代來源,避免被一間工廠拖垮組裝線,但湖北是中國生產汽車零件的重要省份,很難被取代。

中國出口的產品在全球佔重要地位。

通用汽車已公布,其中國工廠到二月十五日才會復工,原因是供應鏈尚未準備就緒;現代汽車已經關閉其南韓裝配廠,亦是因為欠缺中國的零件;日產汽車亦指,由於中國零件短缺,其在日本九州的工廠將進行產線調整;法國雷諾亦因中國零件供應中斷,要暫停韓國釜山廠的生產;快意佳士拿表示,旗下位於歐洲一間汽車組裝工廠,可能在兩至四週內關閉。

中國汽車產量在過去十年增長一倍,去年達二千五百七十二輛,汽車零件工廠亦因而不斷壯大,但大部分產品都是流向國外市場,而流向美國市場的佔比最多。一八年美國從中國進口一百十一億美元的汽車零件,僅次於墨西哥,而美國公司亦經常透過日本或墨西哥間接進口中國零件。

日本汽車大廠豐田、本田和日產在日本的工廠亦大量採購中國製零件,一八年日本從中國進口價值約三千四百七十億日圓的汽車零件,較「沙士」爆發的○三年增長約十倍。

汽車業專家指出,在上月底中國農曆新年長假前,車廠已累積零件庫存,但目前中國許多汽車零件工廠均推遲開工時間,若零件廠無法在下週恢復營運,又或返往中國的班機仍然受到限制,車廠的零件庫存即將用盡,未來數週的發展將是汽車業的關鍵。IHS Markit估計,疫情導致工廠關閉可能使汽車產量減少一百七十萬輛以上。

復工率或不足一半

另一個將受到巨大衝擊的行業,是手機產業鏈方面,目前全球有約七成的智能手機製造基地都在中國,今年首季的出貨大減已成定局。IDC報告指出,受到武漢疫情擴大的影響,估計中國智能型手機的出貨量,將於第一季勁跌三成。IDC指出,疫情爆發降低了消費者在中國農曆新年假期的購物需求,且對於中國經濟活動的影響,預期還會再持續幾個月。此外,疫情對於新產品的推出計畫、供應鏈及銷售點等,都增加大量不確定因素。

更嚴重的是,市場預期中國將會放緩5G網路的配置計畫,繼而導致5G服務推出的時程延後,而5G智能型手機的推出,則需要穩定的5G網路覆蓋配合,所以5G手機的出貨量亦將會受到衝擊。研究機構Canalys更為悲觀,預期今年首季中國智能型手機的銷售量,將會較前季下滑至少五成。

中國零件供應到世界各地。

有分析師員出,由於蘋果公司的主要供應商富士康推遲開工日期,市場擔憂蘋果手機供應鏈斷裂,估計蘋果於今年第一季的iPhone出貨量將下跌一成。天風國際證券分析員郭明錤指,iPhone組裝廠商復工成為關鍵,認為目前存有很多不確定性,籲投資者謹慎面對。他指出,鴻海及和碩均推遲復工日期,和碩上海的生產據點已在二月三日復工,復工率達九成,但料其後會出現離職潮,復工率將降至六成至七成以下。

今次疫情最為嚴重的湖北省,已進入全面「封城」狀態,而對科技產業造成極大的傷害。湖北省內的A股上市公司達一百零七間,當中半導體及手機產業鏈相關企業就佔去二十六間。業內人士指出,目前各大企業在原料供應及出貨方面都在控制範圍內,最大問題是人員復工問題。在調查企業情況後發現,人員復工率可能不到五成,而缺工情況嚴重,將會對企業營運產生不利的影響。

優勢正在逐漸減退

武漢肺炎令中國的供應鏈斷裂,拖累全球製造業,市場已開始有聲音呼籲品牌加速撤離中國的製造業,以免再受類似問題打擊。彭博資訊專欄作者崔維迪(Anjani Trivedi)指出,中國製造業原本在復甦中,但新冠病毒肺炎擴散已使中國許多工廠停工,並使許多依賴摩打、滾珠螺桿、齒輪及其他零組件來製造機器人、工具機及工廠自動化設備的機械業者備受干擾,令機械設備的供給與需求都面臨風險。他認為,新冠肺炎固然可能是「一次性」問題,但基於中國市場龐大、需求強勁以及政府支持等優勢已逐漸消失,跨國製造業必須要考慮是否應該淡出中國。

野村最近的分析顯示,受影響的產業將面臨較嚴重的生產瓶頸,供應及銷售機械的能力將受影響,數以百計依賴日本機械設備的工廠將連帶受到衝擊。需求方面,中國對日本高科技機械及機器人的強勁需求,曾為日本業者帶來繁榮,但近年來受到貿易戰、平衡財政收支及減債行動的影響,需求持續減弱。

此外,中國傳統工業廠商財務緊絀,營運資金更難控管,因而資本支出及工廠自動化投資都減。崔維迪認為,外國業者現在應重新評估對中國市場的依賴度,在其他國家設立供應基地。瑞銀亦認為,中國各地復工延遲,對產業鏈影響會超過沙士時期,間接影響其他經濟體,例如韓國、台灣,尤其是在電子產品產業鏈部分。瑞銀投資研究部首席中國經濟學家汪濤表示,不能開工對中小企業的影響比大企業嚴重,現金流易出現問題,後續影響就業與工資發放,甚至降低消費,若疫情無法在數週內受控,恐怕外資會加速撤出大陸。

特朗普之前一直鼓勵美國品牌回國生產。

勞動力是問題核心

中國政府亦留意到問題的嚴重性,正敦促工廠和農民重新投入生產,若復工率理想,以及疫情受到控制,相信能大大減弱衝擊。再者,自一八年中美開打貿易戰之後,美國不斷呼籲企業回到本土生產,亦有不少企業計畫撤出中國以避繳交高昂關稅。不過,就算企業希望找到新的生產基地,始終難以找取代中國。

以蘋果為例,去年開始將部分生產遷移至越南及印度,但最新款的iPhone及最暢銷的型號仍然留在中國生產,最主要原因是中國工人的技術遠較其他東南亞國家高,而且世界工廠地位存在多年,已形成一個極為完善的供應鏈,其他地區缺乏如中國一樣的供應鏈生態,製造商始終亦從中國運輸零件,或是建立新的採購網絡,無論採取哪種方法,都會增加生產成本,所以企業不能「說散就散」。

《經濟學人》智庫在去年的一份報告中指出,生產商不太可能完全退出中國的原因之一,是中國製造業和經濟的龐大規模,使公司能夠更有效地運營。惠譽解決方案全球國家風險主管Cedric Chehab認為,即使企業由中國撤出生產,但沒有哪個國家能「真正吸收」所有這些產能。惠譽指,越南的一大限制因素是缺乏人力資本,即是勞動力的經濟價值,其中考慮到如工人的教育程度、技能和健康狀況等因素。此外,即使越南擁有正在增長的年輕勞動力,但勞動力規模仍遠比中國要細,惠譽分析員Kenny Liew指出,越南人口僅及中國的十四分之一,勞動力短缺的風險較中國高得多。

至於人口大國印度,亦搶走不少中國的生意,鴻海已在印度設廠,不過在管理上卻面對極多挑戰。例如被指忽略了印度實施種姓制度,高種姓的人認為,相同的崗位,應該比低種姓的人工資更高。此外,在中國流行的加班制度在印度也完全不適用,很多員工在得知要加班後便辭職,而未有辭職的就與其他員工一同罷工,讓各廠房陷入停工狀態。由此可見,短期之內要其他國家取代中國的生產大國地位,實在難以得逞。

Related Artic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