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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吳宏斌 X麥雅端:兩代人眼中的創意創業


吳宏斌出席國際中小企論壇。

今期訪問不同年代的企業家,一個來自傳統商界,一個是來自設計界,廠商會會長吳宏斌是早年典型白手興家的企業家,與年輕設計師麥雅端,兩人皆年少捱過苦,憑著拼搏精神,迎難而上,為自己的事業闖出一片天,兩人異口同聲說,無論身處在什麼時代,只要肯做及有創意,不愁沒有發展機會。

Text / Henry Lau    Photo / Cheung Chin Yui

E:Capital Entrepreneur

吳:香港中華廠商聯合會會長、寶星首飾廠董事總經理吳宏斌(Dennis)

麥:Chocolate Rain 創辦人麥雅端(Prudence)

辛酸的童年

E:    據悉你們二人童年時經歷過不少辛酸,已經體會到生活的艱苦,明白到只有努力工作賺錢,才能改變命運,這段經歷對你們日後創業有何啟示?

吳:    一如當時不少港人一樣,我出身於貧窮家庭。我家也是,我有七兄弟姊妹,父親是行船的(當海員),那時候收入OK,因為他自己有做生意,但後來未能親力親為,令生意走下坡,於是把生意結束了。他行船2、3年合約屆滿後,收入便不再穩定,要養活一家九口,實在不容易。因此我們起初在上環居住,後來搬到九龍城侯皇道,然後移居到100 呎左右的公屋,九個人居住在一細小的房子中,而廁所則在屋外。小時候已經開始在家幫手穿膠花、挑裙腳,年僅10歲就到製衣廠做摺衫、入膠袋的工作。由8、9歲起便懂得執些爛銅爛鐵去換錢,暑假到茶水檔幫手沖奶茶,之後又試過上學前跑去賣麵包、賣報紙……年紀輕輕時已經想到要在將來賺多些錢幫補家計。小學畢業後便沒有繼續升學,最初在舅父的製衣廠幫手,但做了半年後該間工廠卻結業了。之後轉到姑丈的紙盒廠打工,一做四年到「師傅級」,其後跟了有位初中畢業的弟及後經堂哥介紹,獲尖沙咀「彌敦象牙」聘用,由練習生做起,每日工作13小時,一個月才休息一天;另一邊讀夜校進修,等待發展機會。隨著象牙禁運令殺到埋身,有感「工字不出頭」,開始部署創業,當年因在舖面工作,認識不少客戶與供應商,加上遇上了一位做打金的夥伴,1980年創立寶星,從事珠寶買賣生意。

麥:    我也在赤柱木屋區中成長,亦非「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女,6歲已經打工賺取外快,曾在Levi’s門店任職店務員,逐步由收銀員晉升至店長;及後赴笈加拿大University of Lethbridge「半工讀」,主修藝術,下課後於唐人餐館日洗400多隻碟。畢業後回港任職平面及產品設計師,兩年後毅然離職,尋找更大的創作空間。我靠的只是兩年全職工作及自由業儲下來的5萬元積蓄來創業。當年為節省房租及交通費,我在中環蘇豪區租下80呎辦公室,所有作品都是親手製作,每款只生產10件,自設網站及宣傳單張,拿著手提箱在蘇豪區店舖逐家逐戶推銷,逐步發展至樓上舖及出口至其他國家。為何可以堅持到底?我深想如果擁有自己的品牌,便能朝不同方向發展,涉獵更多人與事。再說,做人好趁年輕嘗試不同事物,才算不枉此生。
 

勇於面對挑戰

E:在創業的路途上,有曾遇上挫敗?

吳:公司初期發展並不易,我們只經營象牙飾物,對象牙之外首飾的設計、裝配全是門外漢,而只有單一原料並不易經營。後來,世界保護瀕臨絕種動物組織呼籲各國對象牙實行禁運,已實施禁運的國家,其出口商沒法取得出口證,只好盡快把貨物脫手。人最重要是靈活,我們知道那時有些國家依然容許象牙半製成品入口,例如新加坡、中東杜拜,於是我們便走法律罅,把象牙半製成品由蘇丹運到新加坡加工,再把製成品運到美國、日本、歐洲市場。我們想打入歐美市場,幸好有拍檔,他們對這些市場有認識,能漸漸迎合買家口味。我是做貿易出身的,對珠寶設計方面認識不足,但早在1991年也可以在大陸開廠。但那年頭做生意毛利高,兩個月到美國做貿易生意一次,一次大約賺得10至20萬美金毛利。

麥:當年原先籌足本錢,計劃與好友於尖沙咀開設樓上舖,創立Chocolate Rain品牌。但是新店開張當日,好友突然臨陣退縮,我惟有一人獨撐,由產品製作、招呼顧客、店舖清潔統統一手包辦,輾轉自組一人首飾設計公司,一日狂做20小時。更甚者是,當時卻被家人指不務正業,為免爭吵,天天以淚洗臉,我便膽粗粗遷到百多呎的辦公室生活。那時候在店舖食、住、睡,跟小時候在木屋區的生活沒有兩樣。頭八年早上做手作,晚上接freelance賺外快,公司的資金只夠我聘請一個員工。記得起初我每天住在studio裡,不開心就攬著公仔哭著入睡……2003年,
我終於捱出頭來,首次獲得香港貿易發展局的香港新系列大獎,開始有人找我合作。不過最令我難忘,莫過於進軍大英博物館,對方還與我簽下10年合約,其後成功打入外國市場,遍及倫敦、東京、紐約、巴黎及西班牙等;同年香港經濟因沙士低迷,我便趁低吸納搬進中環蘇豪區開設地舖,來過低位反彈。
 

在香港做品牌難

麥:在本港做品牌難度是成本問題,地產霸權是其中之一因素。作為手作人,手作難以避免被抄襲,深水埗、淘寶都試過出現一模一樣的產品。我試過打三場官司告抄襲,但最後打輸,因為沒錢打下去,那時真的累到想放棄。我認為Chocolate Rain有其獨特的DNA及個性,如品牌的拼布風格,靈感則是來自我童年時木屋區的經歷,我將眾多碎布反覆配搭、縫紉而成,提升製造技術他人難以抄襲,也成了品牌特色。縱使為應付全球市場需求而將部分產品量製,我們近半產品仍是採用人手製作,延續品牌傳統。

吳:我身處珠寶工藝基本上仍屬手工藝行業,基於行業特性,中小型的業界要升級自動化並非易事。十年前我們曾發展自家品牌,並同步開拓內銷市場,惜最終失敗;年前曾試辦的咖啡室生意,最後因租金等成本問題中止發展。本港珠寶業經過60多年發展,基於地利、自由港及免稅等因素,已發展成一個國際珠寶鑽石中心以及原料交易中心,廠商仍沿以ODM生產模式生產,發展自家品牌仍屬起步階段,發展實在需時,故廠商會舉辦工展會及建立香港品牌發展局,推動中小企業如何發展自家品牌。

香港創意空間
E:如何看香港的創意空間?

麥:我認為香港是重視創意的地方,尤在保障知識產權方面於近年也做了不少功夫,原創設計有靈魂、有特色,Chocolate Rain發展至今逾17年,仍有一半產品是手造,是本港少數衝出海外的手作品牌,那股歐陸設計風格,不斷與其他合作伙計聯乘計劃。我們設計師創造每一件作品或產品,當中所花費的工藝及心血,並非一些「淘寶」抄襲貨式
可比。

吳:在CEPA 之下,中國對珠寶、黃金管制加快放寬,香港人可直接在國內做珠寶零售及生產,不用特許經營,無論在生產及市場上比過去大了很多;以珠寶業而言,近年不少港商已部署升級轉型,多做ODM,甚至開拓自家品牌,所以對設計人才需求相應增加,更重視款式及創意。企業家與設計界在不同行業的合作,如產品設計上會更趨頻繁,商會未來會與插畫師協會加強聯繫,激發更多創意思維,締造雙贏。
 

再工業化與大灣區

E:特區政府近年推動再工業化政策與國家的粵港澳大灣區的政策準備出台,對文創產業發展有否幫助?

吳:在大數據、區塊鏈、人工智能、自動化生產的新世代,廠商會近年做了很多推動工作,舉辦不少論壇、工作坊、講座及培訓班,協助會員邁向新式智能工業,真正把傳統工業升級至「工業4.0」。另一方面,我們透過每年舉辦工展會,為港商的品牌及服務進行展銷及推廣,年前還建立線上平台「網上工展會」,把香港品牌進軍國際,並打通線上線下的電子商貿平台。另一方面,廠商會今年要扶助初創及在創新科技方面多做一點工作,如舉辦創業賽,及進行企業合作配對,新舊經濟加強合作。

麥:我們不是單依靠創作,Chocolate Rain品牌近年授權生意不絕,由香港郵政、旅發局到Sony和Stella McCartney都合作過。現時授權業務貢獻7成收入,很多同事見我病重或工作辛苦都會說:「其實你可關掉所有東西,只做插畫,單保留授權辦公室就可以。」我現時除了堅持創作外,也不斷找尋新的突破,如拍攝合短片、微電影等。今年主要項目除搞好現時葵興廠廈的餐廳及工作,同時部署來年進軍商場的新目標。

兩代青年的機會

E:我認為上世紀六七年代時,社會經濟仍不是如今天發達,但當年大家總本著「獅子山下」的不屈不撓精神,就算環境再差,對未來前景仍抱持希望的心態:也許今天社會富裕了,近年大學生也多了,加上學歷貶值,但他們看到社會「向上流」的機會減少,卻令年輕人更感迷惘。年輕人要找對自己的方向,最好培養有「一技之長」,重視自己的專業,才能朝向自已的目標進發,逐步踏上成功之路。

麥:回想這幾年「政治洗牌」可謂前所未見,但年輕人總要不斷重新開始。雨傘運動後本地遊戲規則亦改變,人們似更喜愛香港品牌,自由行客減少令租金下滑,對我們小品牌是好事呀!所以我會與年輕人說,機會不會由天跌下來,要自己爭取,正如我當年創業,一星期七日24小時都工作,睡在舖頭一旁間出來的士多房。我相信努力是終會有成果的,等待是一種磨練,要隨時作好準備,迎接任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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